湘薷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进了被困成粽子的域外天魔身上。
执明剑尊也放下了剑，但他没动剑，只是看着她。
他在吸收魔气。湘薷眯起眼，难怪他能成为域外天魔首领，身上是有点东西在的。”
坑里的域外天魔已经不再挣扎，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缓慢，像砂纸磨过骨头：
蝼蚁……我是不死之身上，只要人世间有悲欢离合，我就存在。但如果我死了，我身上的每一缕魔气就散入人间。凡人沾上一缕，就会变成半魔半鬼的行尸走肉。你猜……到时候凡俗界会变成什么样。
湘薷蹲回粽子坑边，认真地打量他。
域外天魔抬起头，瞳孔里已经映不出她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如蛛网般蔓延的幽绿色光丝——每一根都通往地底深处某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你看，域外天魔的声音开始变得空灵，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我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关住我，就等于关住了一扇门。门关上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可你要是把门拆了——
他咧嘴一笑。
满屋子的鬼，可就全放出去了。
执明剑尊终于开口了，声音沉得像压着整座山：杀不得，关不住。他把自己炼成了……人形的真正的怪物。
湘薷没应声。她盯着那些幽绿色的光丝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站起来，转身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拿东西。
你要做什么？执明剑尊问。
炼东西。
你注意安全。”执明剑尊有点无奈的看着域外天魔。这个东西现在就是个炸药桶，碰他一根头发都有可能爆炸
我知道。湘薷头也不回道，我没事。据我所知，敢放大话的人，基本上没有前途。”
因为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讲话，而是直接放大招。
不一会儿，湘薷的炼器炉这里冒出来一个八卦。
执明剑尊看着那团东西，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八卦盘，这是用来干什么？
净化用的。湘薷把盘子放在域外天魔身边。
“你想干什么?”原本冷静的域外天魔，看到比他更冷静的湘薷，反倒有点慌了。
湘薷本事不大，但是似乎是天生克制他们，每一次对上湘薷，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湘薷盘腿坐下，托着腮，你体内那些魔气，说破天也不过是能量，既然是能量，就可以利用起来。
亲，听过永动机吗？
她指了指源源不断被域外天魔吸收的魔气。“据说这个世界上有永动机，但前提是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你这个就非常合适做成永动机。”
域外天魔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之前还在想在修仙界这个破破烂烂的时空裂缝该怎么修补呢。”湘薷歪了歪头，笑容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你就非常合适成为修补时空裂缝的存在。”
“你猜，最后是你被消耗殆尽。还是你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能量，最后时空裂缝修补完成，你被困死在这个时空缝隙里呢。湘薷轻描淡写地给出致命一击。
似乎是想到了了自己的下场，域外天魔开始剧烈震颤。
先是细小的颤抖，像风吹过蛛网。然后是一根、两根、三根，黑色的魔气如同丝线一般从域外天魔体内一根根剥离，朝着湘薷手里的八卦盘黑色的阴鱼的眼睛缓缓飘过去。
然后又从白色的阳鱼的眼睛里面变成白色的丝线飘出来。
然后飘进时空裂缝里，如同真正的针线一般缝补着这些时空缝隙。
八卦盘每飘出一根丝线，域外天魔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但与此同时，他瞳孔深处的疯狂也在一点一点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三千年都没再体会过的东西——
茫然。
域外天魔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些魔气像归巢的游鱼一样，一条条游进八卦盘里。
最后一根魔气剥离的时候，域外天魔整个人像一个被抽空了线的木偶。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
当然不杀你。湘薷端起盘子，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语气轻快，你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可以修补时空缝隙的东西，我得好好保护啊。
域外天魔躺在坑底，望着头顶重新晴朗被缝补好的时刻裂缝，三千年来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就是宿命吗？”
执明剑尊靠在旁边的石头边，抱着剑看着湘薷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看到宿敌这么倒霉，真的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