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倒——全部卧倒!”
织田信忠的嘶吼声还未落下,明智军阵中便炸开了密集的火光。
学自织田军纵横战国的看家本领——铁炮三段击。
第一排半跪,第二排站立,第三排预备,但沟尾庄兵卫没有让第三排等着。
他将军配团扇连续挥下两次,第一排和第二排几乎同时开火,铅弹像两堵看不见的墙,一高一低,封死了站立和卧倒的所有角度。
这是盾天狗的战场嗅觉,如此近的距离,对面又如此密集的阵型,他不想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织田军的盾兵甚至来不及将竹排盾插进地面。
“砰砰砰···砰砰砰!”
铅弹撕碎了竹排,撕碎了盾兵的手臂,撕碎了他们身后的足轻。
血肉在火光中炸开,街道两旁的墙壁上瞬间溅满了暗红色的痕迹。
织田信忠趴在地上,弹丸从他头顶掠过,带着灼热的风压。
他的左脸颊被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颧骨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在数。
铁炮的声音、火绳燃烧的速度、装填的间隙,他的大脑在死亡的阴影下反而变得异常清醒,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
第一轮齐射和第二轮齐射之间,间隔不到三息。
沟尾庄兵卫用两排交替射击的方式,将火力空档压缩到了极限。
但空档依然存在。
织田信忠在第二轮齐射结束的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翻身上马。
“亲卫母衣众!”
他的声音撕裂了硝烟。
“随我——破阵!”
身后,残存的母衣亲卫同时起身上马。
出发时近千余人的队伍,经过箭雨和两轮铁炮齐射,还能站起来的,不到三百人,而还能骑马战斗的母衣亲卫只有十人。
他们的红色母衣在火光中飘动,有的已经被弹丸打穿,破洞里露出里面碎裂的竹甲,像十面将倒未倒的旗帜。
没有人犹豫。
十骑母衣亲卫同时拔刀,催动战马,以织田信忠为箭头,排成一个尖锐的楔形。
不是冲锋。
是赴死。
沟尾庄兵卫的军配第三次挥下。
第三轮齐射。
织田信忠这一次没有躲,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明智军铁炮队的枪口,盯着那些黑洞洞的、即将喷吐死亡的瞳孔,他相信自己的亲卫。
“举盾!”
四骑母衣亲卫猛夹马腹,从左右两侧冲到织田信忠前方。他们在马背上扭转身体,将战马横过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战马的躯体,筑成了一面盾。
铅弹击中战马的脖颈、胸口、前腿,战马发出濒死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亲卫被甩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又被第二波弹丸击中,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
但他们争取到了一息的时间。
织田信忠从两匹倒下的战马之间穿过,马蹄踏过亲卫的尸体,踏过血泊,踏过碎裂的竹甲和折断的太刀。
他没有低头看,不是冷血,是不敢看。他怕自己一看,那股被他死死压住的东西就会从胸腔里冲出来,烧掉残存的理智。
明智军的铁炮队已经完成了新一轮装填,枪口全部对准了织田信忠。
“举盾!”
又是四骑冲到织田信忠前方。
四骑母衣亲卫并排冲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弹道。
铅弹穿透了他们的竹甲、胸膛、后背,血雾在火光中炸开,四名亲卫同时落马。
但他们的牺牲再次为织田信忠争取到了两息的时间。
铁炮队的阵型出现了松动。
前排的足轻开始后退,不是畏惧,是铁炮的装填需要空间。
连续两轮齐射之后,前排足轻的火绳已经燃尽,需要重新更换,后排的足轻需要上前接替。
这个交替的瞬间,就是铁炮三段击唯一的破绽。
织田信忠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猛夹马腹,战马从两名亲卫的尸体之间穿过,直接撞进了明智军铁炮队的阵型。
漆黑的武士刀挥下。
第一刀,斩断了一名正在装填的铁炮足轻的手腕。
第二刀,横削,切开了一名半跪足轻的咽喉。
第三刀,直刺,穿透了第三名足轻的胸口。
鲜血喷在他的脸上、手上、刀柄上。
刀柄变得滑腻腻的,他不得不用双手握紧,才能不让刀脱手。
身后的两名母衣亲卫也杀入了阵中,他们以织田信忠为中心,向两侧撕开缺口。
太刀劈在竹甲上的闷响、铁炮足轻的惨叫、刀锋切入肉体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原始的、嗜血的嘶吼。
织田信忠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足轻。
他的目标是沟尾庄兵卫身后的火药箱。
铁炮队携带的弹药全部堆放在阵地后方,用油布遮盖着,码放得整整齐齐。
织田信忠在冲锋之前就看到了那个位置——他的眼睛在箭雨和弹幕中一直盯着那里,像猎鹰盯着猎物。
他弃马,从马背上跃起的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了引燃的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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