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把两枚贝壳并排放在手心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其中一枚翻了个面，让两枚贝壳的纹路朝着同一个方向。没有反应。他把第二枚也翻了个面。两枚贝壳的底面都带着一道浅浅的凹槽，一左一右，像是故意留下的缺口。他试探着把两枚贝壳的缺口对齐，轻轻往中间一推。咔嚓一声，两枚贝壳合在了一起，边缘严丝合缝，像本来就是一体的。
波鲁纳雷夫凑过来：“合上了？”
“合上了。”
花京院典明站在旁边：“拿起来看看。”
秦洛把那枚合二为一的贝壳托起来，举到光线能照到的地方。阳光透过树冠漏下来，落在贝壳表面，纹路的交界处多了一道极细的线，像是有人用刻刀补上去的。然后贝壳开始发热，不是烫手的那种热，是温和的、持续的热，从中心向外扩散，沿着纹路蔓延开来。光从纹路中渗出来，很淡，像点燃了一盏很小的油灯。
投影没有完整的形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悬浮在贝壳上方大约一掌高的地方。光影晃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勉强看得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看不清脸，看不清穿着，只能辨认出那是一个人，站着的，面朝着秦洛的方向。
秦洛开口：“是你吗？”
光影没有声音回应。但它的轮廓朝前倾了一些，像是在点头。
秦洛又问：“这座老宅是你留下的？”
光影没有动，但贝壳的纹路多亮了一小段，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那枚老人保管的贝壳也是你放的？”
又一小段纹路亮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这一次，光影的轮廓开始变化，从直立变成抬手，手指向前方某个方向。秦洛顺着那根模糊的手指看过去，是一棵松树，树干比他大腿还粗，树冠遮住了大半片天空。他走到松树前，弯腰看了一眼，树根处有一块石头，颜色和周围的土不太一样，露出来的部分比手掌略大。他蹲下，那块石头没有嵌入土里，像有人埋下去后又重新盖上过。
波鲁纳雷夫在他旁边蹲下：“要挖开吗？”
“挖。”
波鲁纳雷夫伸手抠住石头的边缘，用力往上抬。石头松动了一下，然后被他整个掀开。石头下面有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只小木盒，和之前在空地石头上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更新一些。
秦洛把木盒拿出来，托在手里。盒盖没有锁，只搭着一道木质的闩。秦洛拨开木闩，掀起盒盖。里面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质发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上面用整齐的笔迹写了几行字，和之前在老宅桌上那本册子里的字迹一样。
他低头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波鲁纳雷夫从旁边问：“写的什么？”
秦洛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把盒子合上。“他留下了一条路。”他顿了一下，“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这条线上所有走得够远的人。”
纳兰迦从后面探过头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条路还没走完。这一整条路，他先走过一遍，在每个关键点留了标记，如果有人能顺着标记走下来，就能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他走了多远？”
“他没有说。但他说了下一个方向。”
秦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说，沿着山脊往北走，走到第三条溪流的位置，那里还有一样东西。”
波鲁纳雷夫沉默了片刻：“那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秦洛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枚合二为一的贝壳。光已经暗下去了，但纹路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余温，在手心里像一个安静的回应。他抬起头看向北边，山脊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很清晰。
“再走一段吧。”
他们重新出发，沿着山坡向北走。路比之前更难走了一些，杂草更密，脚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会陷进去半截鞋面。纳兰迦走了一段后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米斯达的鞋带开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布加拉提蹲下来帮他重新系紧了。
波鲁纳雷夫走在最前面，在一片厚密的灌木前停住了脚步。“前面没路了。”
秦洛越过他看向前方。灌木确实很密，像是多年没有人通过的样子。“不是没有路，”秦洛说，“是路被盖住了。”他上前两步，把手伸进灌木丛里拨了两下，摸到一处空隙。他侧身挤进去，穿过大约三四步的灌木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横在面前，水很浅，能看清底部的鹅卵石。水流不急，带着细微的哗哗声在石头之间绕来绕去。秦洛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试了试，水温冰凉，比他预想的要低很多。他站起来，朝上下游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水流拐弯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露出水面的部分有一片颜色不太一样的区域，比周围的石头要浅一些。
“在那里。”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溪水里。水比想象中冷，他走到那块石头前面，弯下腰看那片颜色不同的区域——是一块平整的嵌面，像是被刀切过一样，表面光滑，刻着一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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