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要看官家如何抉择了,说不定最后两家都不成。”墨兰玩笑似的道。
“得罪一家就够了,还要两家都得罪不成?”林噙霜将晾好的茶叶放进茶磨细细研磨。
“那也未可知,毕竟最后还是要看小公爷的意思不是?”墨兰想打之前盛家女使的话,“七姑娘总是心神不宁。”
“是了,历来娘老子想摆布儿子,若儿子的想的就是父母想的,那儿子便说是孝顺、顺从,若不是一条心的,儿子就顾不上孝顺了。”林噙霜觉得墨兰这话说到褃节上了,向来父母和儿女意见不合,最后还是父母顺着儿女心思的多。
研磨好的茶用茶罗细筛,去粗留精,侯汤、温盏、调膏,再经七汤击拂,直到盏中乳雾汹涌,雪白的沫饽厚厚堆起,顺着盏壁紧紧黏附,周回凝而不动,牢牢贴在黑釉盏壁上,半点不塌、不淌水痕,这茶便成了。
林噙霜端起茶盏细品,想是那茶做得好,她面上的笑容满意中又带着骄傲。
外头的雪还在继续,偶尔见远处的几只鸟从那边山间飞过,庄子里头安静得很,只有女使来回送东西的时候听得踏雪的声音,白茫茫一片好洁净,当真是“万里银装天地寂,闲禽几点过山阴”。
这样闲适的日子林噙霜在这庄子里过了一个多月,直到腊八前她才回盛家。她回去之后,墨兰也就不爱在庄子里待着了,收拾好东西,又交代了一番庄子里头的事儿,赵徵在休沐那天来接了她回王府。
“今年怎么这样清净,往年过了腊八,这街上都热闹起来了?”墨兰坐在马车上,看着街上那不算多的人觉得奇怪。
“官家如今身子不好,下面的人都懂事,这外头自然不比往年热闹。”赵徵握着墨兰的手替她暖手,他总觉得墨兰的手有些凉。
“难怪,往年樊楼早就装点上了,如今连灯都没换,可见是有人提过醒了。”墨兰抽出自己的手,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今年过年应是一切从简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爹就没出过宫。”赵徵每日上朝,对里头的事儿清楚得很。
“已经这样严重了?”
“官家这病断断续续的也有一年功夫了,如今这情况已是难得。”
“也是。只怕要辛苦你了,多事之秋,少不得要用你的。”
赵徵轻笑,“卿卿既心疼我,不如……”
墨兰还能不了解他,听他这么说立刻从他怀里起来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王爷深受皇恩,辛苦些也是应该的。”
赵徵见墨兰挪开,直接躺到了她腿上,“卿卿好狠的心,我当差这样辛劳,卿卿竟连点甜头都不允我。”
墨兰轻拍他的脸,“我回去就叫云栽和露种将书房收拾出来,让王爷能好好休息,免得白日当差,夜晚还要劳累。至于甜头嘛,王爷想用什么点心只管说,我定为王爷安排好。”
赵徵躺在墨兰腿上,闻言睁开眼睛,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上墨兰的嘴唇,“还有什么比这更甜?”
墨兰恼得捶他,他却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那样子分明无赖,可配着那张俊脸,墨兰也实在生不起来气。
冬日是上天对爱睡觉之人的奖赏,因为这时候的夜总是格外漫长,酉时将至外头便有了暗色,各家各院开始掌灯,这时候天气太冷,贩夫走卒都不会在外头待太久,天色一暗就收拾着回家了。
戌时天色完全黑下来了,各家用过晚膳都闲了下来,或是去洗漱,或是坐在一起说闲话,或是点灯看书,或是做女红,这漫漫长夜,总是要寻些事情打发时间的。亥时的更声响过之后,外头便安静了下来。上了年纪的老人早就安寝了,孩子就有各式各样的了:有的已经熟睡;有的只是躺着,眼睛还滴溜溜的转;有的是怎么都不肯睡,父母或是哄或是威胁或是直接上手,总之最后还是要躺下睡的。万籁俱寂之时,也只有那些有情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互相倾诉衷肠。
秦王府的密室如春日一般暖和,墨兰对这个密室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在这里得到了极致的享受,恨的是最后腰酸腿疼的也是她。
雕花紫檀的门从里头打开,赵徵抱着墨兰从密室出来,他赤着上身,周身裹着淡淡的热气。肩背宽阔如裁,线条舒展沉稳,肌理匀净清瘦,是经年骑射征战养出的清健薄肌。自肩线一路向下,腰身缓缓收束,劲瘦紧致,宽肩窄腰,身形如松竹般挺拔好看。
他将怀中的人轻放到床上,那人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闻言轻笑,挥手放下床边的帷幔。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院中的红梅在北风的呼啸中轻轻颤抖,树枝摇晃中,点点梅花落在白皑皑的雪上,倏而急风起,卷起一片白雪覆盖住了那些红梅。屋内传来一声叹息,不知是心疼那被北风吹得发抖的红梅还是赞叹那红梅落雪地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