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掌中那册古朴书卷,忽然轻轻一颤。
封面上三字透出一缕暗光。
书册边角明明陈旧磨损,翻开时仍不见半点朽坏,纸页哗啦啦自行翻动,卷起的阴冷气息让后方几名凡人道士齐齐缩了缩肩。
一页页纸上,不载经文法诀。
上面绘着一幅幅妖物邪祟图画,有断角恶鬼,有披鳞怪蛇,有瘦骨嶙峋的山魈,也有形如雾影的邪物。
笔墨浓淡间透着凶戾,画像在纸面上缓慢扭动,像被封在薄薄书页里的活物,正隔着纸张朝外挣扎。
四名年轻修士看得头皮发麻。
青冥观几名道士也看出了不凡。
尤其是方才认出秦简州的年长道士,目光在书册与秦简州尸身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动了动,终究把话咽回肚子里。
这是祖师丹田里取出的东西。
多半也是祖师遗宝。
只是许青刚以定魂针封住尸变上三品,举手投足间的威势还压在后山。
一个凡人道士,纵有心疼,也不敢在这时开口索要。
许青垂眸看着书册翻页。
秦简州丹田枯竭,除这册书外,还有几件碎裂残宝沉在死气深处。
许青方才一并扫过,那些东西灵性早灭,或裂纹遍布,或被污黑死气侵蚀成废铁。
能从上三品坐化后的枯败丹田里留下几分灵光的,只有眼前这本万邪录。
他很快判断出来。
这东西不像传授功法秘术的典籍,真正核心在书页本身。
“法宝?”
桑芊华低声开口,清冷目光落在那些扭动画像上。
许青嗯了一声。
他指腹按上封面,掌心青黑光华一闪,吞兵随之运转。
万邪录猛地震动,书页间传出细密嘶鸣,许多被困在纸里的东西同时受惊。
封面三字亮起,又迅速被许青掌中法力压下。
吞兵之术本就能炼化兵器法宝,抹去残余阻碍。
秦简州已死,书册中残留的抗拒再凶,也难挡许青强行掌控。
几个呼吸后,书页停止翻动。
那些妖物邪祟的画像仍旧狰狞,笔墨边缘像被无形锁链扣住,再难随意挣扎。
许青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炼化之后,他对这本书的基础用途有了大致感应。
此物能将邪祟妖物炼入书册,遇敌时驱使书中之物出战。
若先行降服某些邪祟,也能收入其中,握住其生死。
对应书页一毁,被收入书中的东西便会随之灰飞烟灭。
倒是个适合收拾邪祟的东西。
许青合上书册,收入掌中。
年长道士看着书册消失,脸上肉疼一闪而过,又立刻低头,不敢让那点神情停留太久。
旁边几名道士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许青觉得他们心中有怨。
许青压根没理会他们。
秦简州尸身仍被三百六十一根定魂针封住,直挺挺立在洞府口。
黑毛褪去后,那张衰败老脸显得更清楚,带着死后尸变残留的阴冷。
桑芊华看向青冥城方向,问道:“方才异象散了,这青冥城之事,算是压下了?”
许青目光从秦简州尸身上移开。
“表面应当压下了。”
他话说得很短,声音也不高,四名年轻修士和道士都竖起耳朵。
“秦简州三个月前在南疆一处绝地被重伤,拖着残躯回到青冥观坐化。
死后执念不散,又牵动了生前法宝,才把青冥城周围地界搅成这副模样。”
桑芊华眸光微动:“年少时的自己?”
“多半如此。”
许青道:“他生前应以斩妖除魔立身,不甘心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残留元神才化作年少模样,在城外游荡。
那四个人入城附近后,执念随他们回来,才有了后面的事。”
四名年轻修士听得脸色发白。
他们想起这些日子与那名年轻男子同行,想起自己竟自然接纳对方,心底又是一阵发寒。
此前只觉自己被某种无形手段混了认知,如今听许青说到秦简州执念,才明白那张年轻面孔背后牵着一位死去上三品的残余力量。
凡人道士们更是神色复杂。
第三代祖师尸变、执念、同貌年轻男子、满城邪祟,这些字眼堆在一起,压得他们连悲痛都来不及生出,只剩惶恐。
桑芊华未继续追问每一处细节,只问:“那重伤他的童子邪修呢?”
后方一直沉默的苏清浅,在听见童子邪修四字时,眼睫微微一颤。
她原本站在许青与桑芊华后方,因身孕与禁制双重束缚,只冷眼旁观。
现在脸色稍稍变了,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与忌惮。
许青察觉到她的变化,转头看去。
桑芊华也随之望向她。
苏清浅迎着二人的目光,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青尸道人。”
许青眉梢微动:“你认识?”
“听过名号。”
苏清浅未主动往前走,低声道:“南疆有名的邪修,最擅炼尸,手段残忍阴邪。许多年前便有人传过他的事,只是此人行踪诡秘,很少在大乾腹地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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