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神识沿着那道灰白丝线向下渗透。
在深入地下约莫三十里处,神识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庞大、极其复杂的瘤状网络。
那丝线覆盖了整片外城区的地底,无数灰白色的丝线如同血管般交错编织,将整个外城区的地下空间变成了一具巨大的活体器官。
中心是一团直径超过百丈的灰白色肉瘤。
肉瘤每一次蠕动,都有大量的灰白雾气从表面溢出,顺着丝线网络向外扩散。每一缕雾气钻入一只尸鬼后颈,那只尸鬼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加精准、更加协同。
尸鬼母巢。
不需要黑袍虚影亲自操控,不需要古青殿远程干涉。
病毒本身已经在白帝城的地下自行演化出了蜂巢意识的核心节点。
永恒蓝星的丧尸虽然会出现统领级率领一方丧尸的存在,但如同这般蜂后与工蜂的行为却是没有。
这意味着,即便黑袍虚影的投影永远不再出现,白帝城的尸鬼也会继续进化、继续扩散、继续攻城——因为它们已经不再是需要操控的傀儡,而是一个拥有自主进化能力的集体生命体。
苏墨面沉如水,推开静室的门,大步走向内城墙方向。
城墙上,白无尘正盘膝坐在垛口后方的石台上,双手虚按城墙表面,全力催动白帝府禁制维持灵能屏障。
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在白袍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铁临渊坐在他身后不远处,闭目调息,苍老的脸上血色全无,握着金属手杖的指节依旧在微微发颤。
“林团长。”白无尘睁开眼,声音沙哑,“屏障还能撑八天。”
“撑不了八天。”苏墨在他面前站定,将方才发现的情况说明一番。
白无尘的面色在数息之内变换。
“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应该是在黑袍虚影第一次出现之后。病毒需要一定密度的感染者才能触发蜂巢意识的觉醒,而今天赶来的那批尸鬼,正好让外城区的感染者密度超过了临界值。”
“地下三十里。”白无尘咬紧牙关,“守备军挖下去需要多久?”
“来不及挖。”铁临渊睁开眼,“尸鬼不会给我们时间。母巢一旦成型,它的进化速度会指数级上升。说不定整个外城区的地面都会塌陷,把内城墙和屏障一起埋进去。”
“铁会长说得对。”苏墨点头,“所以不能拖,要打,而且必须趁现在——母巢刚成型,丝线网络的覆盖面还有漏洞,尸鬼之间的意识连接还不够稳定。”
白无尘没有废话,当即配合苏墨将目前可调动战力汇合。
赵敢当咧嘴一笑:“可算等到进攻的命令了!”
“林团长。”白无尘站起身,神色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贴近苏墨低声道,“各位千万要小心,必要时你等一定要返回。”
“不必。”苏墨可没有让其余人给他垫后的想法,当然若是事不可为,他自然会带着其余人返回。
白无尘深深地看了苏墨一眼,然后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有劳。”
苏墨转身,从城墙上直跃而下。
银白色的光辉在闪烁,只听苏墨大呵一声别反抗。
紧接着其余人便消失在原地。
等到再有意识时,脚下不再是锈蚀的金属管壁,而是一层软绵绵的灰白色丝线。
灰白色的丝线在苏墨脚下微微蠕动,像是被惊扰的虫豸。
踩上去的触感既不是泥土的松软,也不是金属的坚硬,而是一种介于血肉与植物之间的、令人本能不适的柔韧。
更类似于菌类的模样。
苏墨蹲下身,五指虚抓,撕下一小片组织。
组织断面渗出粘稠的灰白色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灵能病毒,每一个都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尸鬼同源的法则波动。
“这就是连接所有尸鬼的东西?”赵敢当落在苏墨身后,脚下踩到丝线的瞬间便皱紧了眉头。
“一层联系网络。外城区地下的厚度越靠近母巢越厚,最外围只有薄薄一层。”
李军抬起右臂,臂甲上探出一根细长的探测器针,刺入层中。数据板上跳出一连串读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的灵能传导效率极高,比联盟标准级灵能线缆高出几十倍。而且它在自主吸收地脉中的游离能量——虽然单次吸收量很小,但整片丝线网络覆盖的面积加起来,总能量摄入量已经相当可观。”
“母巢在吸收地脉能量孵化新尸鬼。”
“那更要抓紧了。”
苏墨将那片丝组织封入样品盒,起身继续向管道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丝层的厚度增加得越快。
从最初的薄薄一层,到没过脚踝,再到没过膝盖,最后三人几乎是在齐腰深的丝线海洋中艰难前进。
丝线层中偶尔能见到一些被完全包裹住的物体轮廓——那是废弃的管道构件、坍塌的石柱碎块,以及一些形状扭曲、显然曾经是活物的残骸。
苏墨在一具被丝线完全包裹住的人形轮廓前停下脚步。那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丝线层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内是空的。
“这里面原本包裹着的,是一具完整的尸鬼。瘤状网络把尸鬼包裹起来,吸收了它体内的病毒精华,然后重新孵化了一只新的、更强的尸鬼。”
苏墨站起身,看向前方越来越密集的瘤状层:“这片地下丝线网络,既是尸鬼之间的通讯网络,也是孵化更强尸鬼的繁殖巢。”
在苏墨的指挥下,一行人趁势快速推进,很快清理出一条通路。
约莫又推进了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丝线层终于出现了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丝线开始泛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粗度也从前方的指节粗细变成了手臂粗细,表面的纹路更加繁复,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纹路中流转。
“到了。”苏墨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豁然洞开。
巨大的地下空腔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穹顶高悬处垂下无数根粗如巨蟒的紫黑丝线,每一根丝线出手都在缓慢蠕动,表面流转着暗沉的法则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