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四年,元月,燕京,皇城司密档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皇城司指挥使时迁凝重如水的面孔。他手中捧着一卷刚由北疆潜伏的“夜不收”以生命为代价送回的密信,快步穿过幽深的廊道,直入武德殿侧殿。天下兵马大元帅林冲、丞相乔道清、总军师朱武已奉密诏在此等候,武兴帝乔浩然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寰宇全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北方那片广袤的、标注着“室韦”、“靺鞨”、“生女真”乃至更北的“通古斯野人”的广袤地域。
“陛下,北疆急报!”时迁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密信,“经‘玄雀’(高级密探代号)舍命核实,此次草原大雪,诸部南下劫掠,背后确有黑手!并非也速该,而是更北方的通古斯人!”
“通古斯?”乔浩然眉头一拧,接过密信快速浏览。林冲、乔道清、朱武也围拢过来,神色肃然。
密信内容触目惊心:活跃于黑龙江、乌苏里江乃至更北苦寒之地的数支通古斯部落(主要为黑水靺鞨后裔及野人女真),在一个名为“兀术”的枭雄整合下,势力大涨。他们不仅以皮毛、人参、东珠与草原部落交易铁器、粮食,更派出了萨满和武士,暗中煽动、资助乃至直接参与了对大华边境的袭扰!其目的,便是趁大华立足未稳,通过扶持草原代理人,将水搅浑,阻碍大华北进,甚至妄图重现其祖上(渤海国、辽国治下)的势力范围。
“好个通古斯!躲在极北苦寒之地,也敢把手伸到朕的碗里来!”乔浩然眼中寒光爆射,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林冲!”
“臣在!”林冲踏前一步。
“西征计划暂缓!传令石宝,北疆防线转入战略防御,加固城寨,清剿小股渗透之敌即可。明年开春,朕要先北伐!直捣黄龙,把这群躲在林子里的通古斯野人,连根拔起!”
此令一出,殿内瞬间寂静。乔道清、朱武、林冲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陛下!”丞相乔道清率先开口,语气急促,“万万不可!北伐通古斯,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
“三思?”乔浩然转身,目光如电,“乔相,通古斯人已在背后捅刀,难道要等他们与也速该勾结在一起,南北夹击我大华吗?此等心腹之患,不除何为?”
总军师朱武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臣非畏战。然北伐通古斯,有‘三难’,近乎绝境!请容臣细禀!”
“讲!”
“其一,天时地利之难。”朱武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片广袤的未知区域,“通古斯人散居之地,乃苦寒绝域!冬季长达半载,冰雪覆地,呵气成冰,我军中原、江南将士,如何适应?夏季则沼泽遍布,林深苔滑,蚊虻成灾,瘴疠横行!其地广人稀,补给线绵延数千里,如何维持?此乃‘天绝之地’!”
“其二,敌情战法之难。”林冲接口,他久经沙场,深知其中凶险,“通古斯人,非草原骑兵。其生于山林,长于狩猎,来去如风,最善潜行匿踪、设伏偷袭。我军骑兵优势,在林海雪原难以施展;步军重甲,在沼泽密林中寸步难行!此乃‘敌暗我明’,我军有力无处使!当年强如大唐,征高句丽、讨渤海,亦曾损兵折将,何况比渤海更北、更苦寒的通古斯?”
“其三,国力战略之难。”乔道清语气沉重,“陛下,我军新定中原,江南初附,百废待兴。西征草原,已需倾尽全力。若此时再辟北线,远征数千里外的化外之地,粮草、民夫、军械何以为继?即便惨胜,所得不过一片不毛之地,于国何益?反而会耗尽国力,致使西线、南疆空虚,若也速该统一草原南下,或南宋余孽复起,则大势去矣!此乃舍本逐末,因小失大啊陛下!”
三位重臣,皆是大华栋梁,此刻却异口同声,极力劝阻。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乔浩然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地图上“通古斯”的字样。他知道,臣子们所言,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言。北伐通古斯,确是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绝路。
但,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幅图景:是通古斯萨满在草原部落中煽动的火焰,是那些来自极北之地的锋利箭镞射杀大华边卒的场景,是“兀术”这个名字背后隐含的、对华夏文明的潜在威胁。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蛰伏在北方的势力,若不及早铲除,未来必成大患!赵宋当年对辽东的忽视,最终导致了金虏坐大,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乔浩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天时地利不利,可以克服!敌情战法不明,可以侦查、可以适应!国力艰难,可以节俭、可以开拓!”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三人:“但你们想过没有?今日我嫌通古斯路远苦寒,置之不理,他日其坐大,与草原勾结,或自成一体,打造出另一支‘金虏’,届时再征讨,代价何止十倍?朕宁可现在艰难些,也要将这祸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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