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四年,二月,惊蛰。辽阳府以北二百里,浑河上游,秘密营地。
春寒料峭,浑河冰层尚未完全消融,两岸山林依旧覆着残雪。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内,却与料峭春寒截然相反,弥漫着一种无声却灼热的紧张气息。这里便是刚刚成立的“北征快速反应军团”——代号“猎隼”的秘密集结与训练基地。
营地没有连绵的帐篷和旌旗,所有营房都依山势、林木巧妙搭建,甚至部分直接利用天然山洞,最大限度减少烟迹和暴露风险。进出人员皆着与环境色相近的灰褐色劲装,口令暗号一日数变。
军团总管、混成旅旅帅王寅,与副总管、特种旅旅帅孙安,正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下方正在进行针对性训练的士卒。两人面色冷峻,不见丝毫轻松。
“王帅,从各军精选的七千悍卒已陆续抵达,正在按您的要求,打散原建制,以都(百人)为单位,进行适应性混编。”孙安低声汇报,“其中,我特种旅调来樊瑞刀盾营五百、单廷圭圣水营三百、魏定国神火营两百,另加陶宗旺厚土营中精选的善于土木作业、爆破的工兵两百,合计一千二百人,作为攻坚、破袭、特种作战的尖刀。其余五千八百人,来自林帅、石帅麾下最耐苦寒、最擅山地奔袭的部队,尤以原西军山民子弟、以及辽东归附的熟女真猎户为多。”
王寅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训练场。场中,士卒们正进行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操练:
一队士卒背负着重达五十斤的装备,在泥泞湿滑、林木交错的山坡上进行强行军,锻炼山林机动与负重能力。
另一队则在模拟的沼泽边缘,练习使用新制的宽大“雪橇板”和特制高帮皮靴通过泥淖区域。
还有一队,正在跟随时迁派来的几名老“夜不收”,学习辨识山林中的兽迹、水源、毒草,以及利用环境设置简易陷阱和伪装。
更有一处僻静所在,数名被“请”来的、真心归附的东海女真(库雅喇人)老猎手,正在比划着教授简单的通古斯语单词和部落习俗、禁忌。
“装备情况如何?”王寅问。
“凌振尚书亲自督造的特种装备,首批已运抵。”孙安指向一处被严密看守的仓库,“新式‘山林弩’,更短更轻,可在马背或林木间快速击发,配破甲锥头与燃烧箭。加厚帆布、内衬皮毛的御寒防水帐篷与睡袋。驱避蚊虫蛇蝎的特制药膏、药粉。便于携带、高热量的‘炒面’、‘肉松’、‘奶疙瘩’。还有沈括博士根据古籍改进的‘指南龟’(简易罗盘),以防在密林中迷失方向。工部还试制了一种用猛火油改进的‘燃烧瓶’,比震天雷更轻,利于投掷焚烧。”
“很好。”王寅点头,但眉头未展,“然,最大的难题,非装备,亦非士卒勇悍,在于敌情与路径。时迁那边,有消息了吗?”
话音刚落,一名作猎户打扮的矫健汉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坡下,正是消息营副指挥戴宗。他快步上前,低声道:“王帅,孙帅。北边有消息了,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讲!”
“好消息是,‘玄雀’舍命传回情报,已大致摸清‘兀术’直属部落‘乌稽部’的春季主要渔猎区,位于混同江(松花江)与忽汗水(牡丹江)交汇处东北方向的‘三姓之地’。此处水草丰美,猎物众多,是其部众聚集、交易之所,亦是兀术常驻之地。破坏此处,可重创其元气。”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通往‘三姓之地’的路径,极为险恶。传统路线需沿混同江而上,但江畔多有依附兀术的部落,难以隐蔽。另有数条猎道、山间小路,但皆需穿越数百里的原始密林、沼泽,其中毒虫猛兽、瘴疠之气自不必说,更麻烦的是,不少小部落受兀术威逼利诱,在其间设下了无数警戒陷阱和哨卡。‘玄雀’就是在探查一条小路时,误触陷阱,重伤不治……只传回了路径草图。”戴宗语气沉重,递上一张染血的、绘制简陋的兽皮地图。
王寅和孙安盯着那简陋却标注着无数危险符号的地图,面色更加凝重。这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看来,兀术此人,并非有勇无谋之辈,对其巢穴防护甚严。”王寅沉吟道,“强攻硬闯,纵能抵达,也必伤亡惨重,失去突袭之效。”
孙安眼中凶光一闪:“王帅,硬闯不行,那就‘潜行’!我特种旅中,不乏高来高去、潜伏匿踪的好手。可精选一批最精锐的,由我亲自率领,不带大队,只携必要装备和向导,沿最险僻的猎道渗透进去!大队人马,可分作数股,稍晚几日,沿稍好走的路线推进,清剿外围小部落,吸引注意,为我们创造机会!只要我们这支‘匕首’能插到三姓之地,便可中心开花!”
王寅看着孙安,缓缓摇头:“孙帅勇略可嘉。然陛下旨意,是要摧毁其战争潜力,斩断其黑手。仅靠一支奇兵纵火杀人,恐难竟全功。况且,兀术若逃,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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