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向北而去,到了黄河边上。但见浊流湍急,奔涌而下,河滩大片裸露,岸侧芦苇枯焦,荒草伏地。朔风吹来,扑面寒气。
探得下游李固渡已为蒙古兵所占,众人便向西行,寻了处短途私渡过河。这一带属河北西路彰德府地界,再往北去,便是邢赵之地。
众人凑了随身银钱,在一处市镇买了五匹蒙古马,为避沿途盘查,不投官道。晓行夜宿。一路上但见田亩荒芜,百姓面有菜色,生民困顿,实已到了极处。
程英慨叹百姓遭此劫难。心想蒙古人这般暴虐,定然长久不了。云郎英雄无敌,纵使天时地利人和尽失,也未必便会落败。
这一日行到临水镇西侧,正行之间,忽听得西面喊杀声震天动地,两军正在交锋。
众人纵马上前,遥见数百名士兵分列左右,正猛攻一座关隘。阵前一杆赤色大旗迎风招展,正是元真教的九州同心旗。
众人大喜,程英也是心潮激荡。却听鸿载说道:“此处是滏口,连通上党,地势险峻,要攻下它,可着实不易。”
那关隘守兵虽不多,却仗着地利,箭如雨下,攻关的士兵伤亡不小,眼看渐有不支之态,却个个死战不退。
关下有人朗声大叫:“鞑子狗辈,快快开门投降!”关上立时有人骂还:“叛贼不知死活,有胆子尽管上来,爷爷叫你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侯通海喜道:“是教主的人马!咱们上!”
程英道:“且慢。这般自下仰攻,徒然送命。”伸手指向关侧一座陡峰,“从那里攀上去,自关内杀出,方是上策。”
三恶齐声应了,当即闪身而出,趁双方攻守拉锯、无暇旁顾之际,攀上那座险峰,纵身跃入关隘。长刀霍霍挥动,两名蒙古兵头领登时毙命。
蒙古兵群龙无首,立时大乱。关下汤国士兵齐声欢呼,城门一开,蜂拥而入,趁势冲杀。不多时,那面九州同心旗便已插上关楼,迎风猎猎。
便在此时,忽见一名披甲军士纵马飞驰而来,挥着旗号高声叫道:“是哪一路的兄弟前来相助?郭将军有请!”
沙通天与侯通海站在关城上大声应答。
程英心中一动:“郭将军?”
侧目向鸿载瞧去。
鸿载低声道:“这位郭将军,定然不是郭靖郭大侠,料来是史天泽的义子郭侃。”
只听那甲兵笑骂道:“狗崽子们,不到一个时辰,三倍军饷便到手了!”
关隘上士兵哄然大笑,纷纷向沙通天等人道谢。
一行五人随那甲兵向东行了数里,到得一座大营前,果见一位青年将军迎出帐来。双方见礼通名,正是郭侃。
郭侃邀众人入帐,摆下酒宴接风。席间得知三恶早便是易逐云麾下,连连称赞沙通天等人武功高强,真是英雄了得,三恶听得心花怒放。众人问起易逐云行踪,方知他眼下坐镇真定府。
一行人在邯郸歇了一晚,次日续向北行。不数日到了赞皇县,却见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寥寥。
众人正自诧异,转过一条街,忽听得前面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沙通天伸手一把扯住个过路的汉子,粗声问道:“老乡,前面闹什么名堂?”
那人道:“今日是县相选举最后一天,县城是最后一站,你不知道?还不快去投票,去了还能领两尺布呢!”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布匹。
众人都感惊奇,鸿载更是诧异,问道:“投票还给布匹?”
那汉子道:“那是自然!不给好处,谁肯投他?你们快去吧,过了今日可就没这等好事了。”
众人挤上前去,只见人头攒动,男女老幼挤作一团,四下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高声叫道:“两尺布帛,投我一票!”又有人喊道:“五斤米粮,投我一票!”
便有差役粗声粗气维持秩序:“排队!都他娘的排好了!各人拿好户籍文书!直娘贼,谁敢插队,先吃我一顿棍棒!”“十六岁以下的滚远点,休来耽误老子工夫!”
人声喧杂,乱哄哄闹成一片。
沙通天、侯通海走在前头,双臂横开往人丛中一分,硬生生撞开一条人巷,护着程英走了进去。
到得内里,正是县衙门前,牌匾上“赞皇县国治府”六个大字。
正门当中摆着一只投票木箱,几名差役在旁看守,箱后坐着个头戴方巾的老者。衙前左右两侧,各长长摆了七八张方桌,桌上堆满布匹米粮。
右侧桌后坐着个肥头大耳、身穿绫罗绸缎的男子,身后立着好几个女子,各有婢女举着牌位,上书“正妻某氏”“小妾某氏”字样。
又有几名家丁举着一幅白布长幡,写着“给两尺布,投我崔盛一票”,扯着嗓子大呼小叫,招揽百姓。台下百姓排着长队领了布匹,又转到正门投票处排队投箱。
左侧情形一般无二,也是个肥头大耳的乡绅,名唤陈丰,同样堆着粮布拉票。
这般怪异又热闹的光景,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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