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拿起那把铁剪刀,翻来覆去的看。
剪刀很旧,铁身上有一层褐色的锈,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剪柄是铁环形状的,没什么特别的。
“老板。”
我叫了一声,老头没反应,还在睡。
我又叫了一声,他动了一下脑袋,慢慢抬起来,露出一张干瘦的脸。
脸上的皱纹深刻,眼袋很大,眼睛浑浊。
“您这剪刀怎么卖?”
老头看了看我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我,没急着报价。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说:“五十。”
我点了点头,把剪刀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把铜锁。
铜锁是那种老式的簧片锁,锁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锁梁上也是锈迹斑斑。
我问这个多少钱,老头说锁八十。
我要把锁放下,拿起那串老珠子看了看,问珠子多少钱?
老头想了想,说二百。
我摇摇头,把珠子也放下了。
时保国在旁边蹲着看我把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问价,然后一件一件放下,表情有点着急。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吴,这些东西都不行,咱们走吧,去吃卤煮。”
我拍了拍他的膝盖,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我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就是古玩行里最基础的规矩,看东西的时候,闲人不插嘴。
时保国虽然眼力不行,但这个规矩还是懂的。
我又拿起那个木头妆奁盒,翻过来看了看底。
盒子缺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木头茬子,茬口很旧,不是新茬。
木料是樟木的,能闻到淡淡的樟脑味。
我问这个盒子怎么卖,老头看了一眼,说三百。
我笑了笑,把盒子放下了。
“老板,您这还有别的东西吗?”
老头摇了摇头,说都在床上了。
我嗯了一声,目光再次从塑料布上扫过。
这一次,我的视线在那个蒙着绿锈的小铜器上停了大概一秒钟。
不能多,多了就等于给老头标价了。
我顺手拿起旁边一个铁疙瘩。
铁疙瘩不大,拳头大小,上面锈的厉害,形状不规则,看着像是从什么地方敲下来的废料。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倒是不轻。
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凸起的纹路,但被锈层盖住了,看不清是什么。
“这个呢?”
老头看了看我手里的铁疙瘩,眉毛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他歪了歪头,好像在回响这东西是哪来的,然后说:“那个啊……那个是收废品收来的,不值钱,你给二十块拿走吧。”
“二十?”
我把铁疙瘩翻了个面,用手指刮了刮上面的锈层,刮下来一指甲盖锈粉。
我皱着眉,做出犹豫的样子:“这个是什么玩意?锈成这样,回去还得除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收废品的时候收的,看着有点年头,就拿出来摆着了。”
老头说的倒是实在。
“十块吧。”
“十五。”
“成交。”
我把铁疙瘩放到一边,算是定下来了。
然后,我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那个蒙着绿锈的小铜器上。
小铜器大概巴掌大,形状看不太清楚,绿锈盖得严严实实。
我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分量不轻,手感沉稳,是铜的没错。
翻过来看另一面,也是一层厚厚的绿锈,隐约能看见一些凸起的纹路,但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稳,但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是在古玩圈里混必须得练出来的功夫,心里翻江倒海,脸上风平浪静。
“这个呢?”
我举起小铜器,语气随意的像在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老头看了一眼,没马上回答。
他伸手在旁边的马扎底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正午的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眯着眼睛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好像在回忆什么。
“那个……”
他吐出一口烟:“有人让我代卖的。”
“代卖?”
我把小铜器放回塑料布上,动作很轻:“什么人?”
“一个老街坊,家里揭不开锅了,拿了几样东西让我帮着卖。”
老头弹了弹烟灰,指着塑料布上的那几件铁疙瘩和这尊小铜器:“这几件都是他拿来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个啥。”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继续保持着不动声色。
祖上传下来的,不知道是啥,这两句话在潘家园每天能听八百遍,绝大多数都是在编故事。
但这次不一样,我手里这件东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认出来的。
“他想卖多少钱?”
“他说……”
老头顿了顿,又吸了口烟:“最少五百。”
时保国在旁边忍不住了。
他歪过身子凑过来看我手里那个绿锈斑斑的铜疙瘩,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伸手想拿过去看,我不动声色地把手偏了一下,没给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凑的更近了。
“吴果,这破玩意有啥好的?锈成这样,连个形状都看不出来,五百块?五十我都嫌多。”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压的不够低,老头肯定是听见了。
老头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抽烟。
我没理时保国,继续对老头说:“五百太贵了,锈成这样,回去还得找人清理,清理费都不止这个数。”
“那你说多少?”
“两百。”
老头摇了摇头:“最少四百。”
“两百五。”
“三百五。”
“三百。”
老头想了想,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抬头看着我说:“这样吧,三百五,加上刚才那个铁疙瘩的十五,一共三百六十五。”
“三百五,凑个整。”
“三百六,不能再少了。”
“三百五十五。”
“成,三百五十五。”
老头终于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