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能不能帮我约一下陈泽,顺便让方天磊一起过来?我想见见。”
李青山没想到,他这个妹妹居然又要见陈泽,
不过也没有阻止,而是笑了笑,
“老妹,之前陈泽让你呆在公司,给你个职位,你明明可以天天见,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你哥我在他身边,咱们李家现在在京都的地位,也算越来越稳定了。”
“你应该知道,现在这一切,都离不开陈泽的功劳。
你若是想要回来,我一定会让她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的。”
“你放心,不需要你真正工作,不过是走个排场而已,咋样?”
指尖轻叩红木桌面,窗外京都暮色正浓,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微响……
李青山没立刻应声,他端起青瓷盏,茶汤澄澈如秋水,
映出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龙子承那通电话,是今早七点零三分打来的,声音压得极低,
“陈泽身边有‘灰蝉’在盯梢,连他喝的茶水温度都记了三遍。
这次见面,得像演一出老派京戏:
锣鼓喧天,唱词铿锵,可袖口里藏的,得是空刀。”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妹妹。
“好。”
他忽然笑开,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这就约,不过……”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弹开,
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银箔,正随呼吸微微起伏,
“陈泽说,他最近总梦见一只断翅的纸鹤飞进紫宸殿的琉璃瓦缝里。
你若真想见他……带只纸鹤来。”
妹妹怔住的瞬间,李青山已起身,拨通加密线路。
三声短促蜂鸣后,他语调轻松得像在约饭局,
“陈哥,明儿下午四点,栖梧小馆。
我妹想当面谢您当年替她挡下南洋‘蚀骨蛊’的事,
哦对,方天磊也来,说要给您带坛三十年的女儿红,说是……朋友托他转交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栖梧?那地方,梧桐根须底下埋着三十七具‘守夜人’的骨灰盒。
你妹妹倒挑了个好地方。”
挂断前,陈泽补了一句,
“让天磊把酒带上,但别开封,那坛酒,封泥底下压着半枚青铜鱼符。”
李青山合上怀表,银箔倏然静止。
他望向窗外,远处中轴线尽头,一座新落成的“观星台”正泛着幽蓝冷光,
玻璃穹顶之下,隐约可见十二尊青铜浑天仪缓缓自转,
而其中一尊的晷针尖端,正悄然指向栖梧小馆的方向!
纸鹤尚未折好,酒坛尚未启封,
而紫宸殿琉璃瓦缝里,确有一只褪色的纸鹤,在风里,轻轻颤动了一片翅膀。
纸鹤在指间成形,不是折的,是“醒”的,
妹妹没去裁纸,她只是从腕间褪下一串青玉铃铛,轻轻一摇。
叮!
铃声未落,檐角铜铃骤然齐鸣,惊起栖梧小馆后巷三十七只白鸽。
其中一只掠过紫宸殿飞檐时,翅尖扫落瓦缝里那只褪色纸鹤。
它飘坠而下,半途却悬停于空中,薄翼震颤,竟从褪色处渗出朱砂写的细字:
“癸卯年冬至,灰蝉第七次蜕壳于你左耳后。”
李青山瞳孔一缩。
他早该想到,那坛女儿红,他朋友从未酿过三十年的酒!
方天磊的朋友,三年前就葬在北海九龙壁下的暗格里,
棺中无尸,唯余半截断簪,簪头嵌着一枚与怀表银箔同源的蝉蜕薄片。
而此刻,栖梧小馆二楼雅间,“松风”包厢门被推开。
陈泽来了,他穿一件素灰长衫,袖口绣着极淡的云雷纹,
左手执一柄湘妃竹骨扇,扇面空白。
可若侧光斜照,便见万千微尘在空气中游动,拼成半幅星图:
北斗第七星偏移0.3度,正对观星台第三穹顶裂隙!
他身后,方天磊踏进门槛,肩上稳稳扛着那坛酒。
泥封完好,可酒坛底部,三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是用指甲刻的,歪斜却执拗:
她不记得蚀骨蛊,但记得你替她疼过。
陈泽没看酒,也没看李青山。
他目光静静落在妹妹手上,那只刚“醒”出来的纸鹤,正缓缓展开第二片翅膀。
翅脉里,浮起一行血丝般的字:
“灰蝉听不见心跳,但听得见‘忘记’的声音。”
窗外,观星台十二尊浑天仪忽然齐停。
唯有一尊,晷针尖端滴下一滴幽蓝液体,落地即化,
却在青砖上蚀出一个微小却清晰的印记,那是紫宸殿琉璃瓦的纹样,
而纹样中央,一只断翅纸鹤正振翅欲飞………
青砖上的琉璃瓦印记,正微微发烫。
那滴幽蓝液体蚀出的纹样,竟在呼吸?!
一胀,一缩,像一颗被封印多年的心,在青砖之下重新搏动。
陈泽终于抬步,素灰长衫下摆拂过门槛时,湘妃竹扇“啪”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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