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静寂,万籁绝声。
整片山谷的风、光、声息,乃至流转的天地灵气,尽数被一股玄黄五气的道韵强行冻结。
虚空之中,锦绣飞烟静静立着,他身姿清瘦挺拔,素衣猎猎却无半分烟火气,面容年少清绝。
跟在吴界的身边千余年,锦绣飞烟学到了前者五分神采,这双眸子虽然纯粹,但太过漠然,太冷,太静。
无需刻意释放威势,他周身隐隐流转的玄黄五气,便如天渊覆压,沉沉镇落十方。
他目光淡淡落来,不是审视,不是注视,而是如同天道稽核万物,洞彻一切虚妄。
仅仅一道视线,便穿透范炀层层心神伪装,直刺最深处翻涌的怨毒与杀念。
“一瞬之前,你身上杀气滔天。”
清冷字句破空而来,不高不低,却带着法理般的沉肃威严,砸得虚空微微震颤。
这一刻,范炀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凝滞,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五脏六腑齐齐发闷,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他心底巨震,骇然到了极致。
方才他因爱子惨死,胸中淤积无尽悲恨,刹那间滋生出滔天杀意,是心底一闪而过的戾念。
可在眼前这人眼中,他所有心绪、所有戾气、所有的杀机,赤裸得如同摊开的白纸,没有半分遮掩。
这等感知,早已超越凡仙层次,是彻彻底底的境界碾压。
“来杀我的?”
又是一句诘问,轻描淡写,却压得范炀双腿一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升起半分抵触,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头颅狠狠砸下,双膝重重崩碎脚下青石,碎石纷飞间,他五体投地,极尽卑微的伏首跪拜。
“不……!晚辈不敢!”
极致的惶恐从神魂深处炸开,范炀声音发颤,字字皆是发自心底的敬畏与恐惧:“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恕晚辈一时心魔妄念!”
他是侥幸从仙古终局活下来的仙君,当年黑暗清算倾覆寰宇,天外黑暗生灵席卷诸天,仙域崩塌,星辰陨灭。
他缩在家族最深层的秘境禁制之中,眼睁睁看着大半族人,至亲骨肉在天外浩劫中瞬间化为飞灰,哀嚎断绝,神魂湮灭。
那一幕末日惨景,铭刻骨髓,震慑万古,几乎彻底吓碎了他的胆子。
他从未敢踏足星空战场,终生龟缩一隅,苟延残喘,可他比谁都清楚。能从仙古末日,黑暗浩劫之中活下来的道君,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踏过尸山血海,扛过天道倾覆,硬撼过黑暗本源的至强者。
对他们而言,自己这等躲在世间苟活,靠着残余资源蹉跎寿元的仙君,与蝼蚁草芥毫无区别。
无需术法,无需神通,仅仅一缕眸光扫落,便可镇碎他的道行、湮灭他的神魂,让他万年修为一朝归零,形神俱灭。
历经万古苟活,范炀早已磨尽血性,只剩惜命畏死的怯懦。
丧子之痛再痛,不过皮肉心伤,可若是自己身死,便是万事皆空。
仙君寿元绵长,子嗣可再孕育,可他这条从仙古活下来的残命,只有一次。
他绝不肯为一子之死,葬送自身万古存续。
山谷间,锦绣飞烟静静俯瞰跪拜在地,瑟瑟战栗的范炀。
他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眼底不起一丝涟漪,仿佛眼前跪地惶恐的仙君,不过是凡尘一粒微尘,根本不配让他心绪变动分毫。
神念浩荡如水,悄然扫过,彻彻底底涤荡、核验对方神魂,确认那一身滔天杀气已然彻底湮灭,唯余彻骨臣服与惊惧,再无半分凶戾暗藏。
确认无碍之后,他才微微敛眸。
周身萦绕镇压整座山谷,慑得天地死寂的玄黄五气,刹那间尽数归敛其身。
没有惊天动静,没有磅礴异象,可那股压得人神魂窒息,仿佛万古青天覆顶的恐怖威压,骤然彻彻底底消散一空。
来去无声,收放自如,这份掌控天地的从容,更显深不可测。
下一瞬,锦绣飞烟的身影自虚空之中彻底消融,无痕无迹,如同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道韵彻底散尽,范炀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彻骨冷汗浸透。
劫后余生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心中只剩无尽的后怕。
他连忙再度重重叩首,对着空空荡荡的山谷恭敬跪拜,姿态谦卑至极,不敢有半分失礼:“晚辈范炀,恭送前辈!”
良久,他才颤抖着起身,眉宇间凝满深重的忧惧与惶恐。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匆匆折返碎星城。回城第一刻,便颁下最严苛的族令,铁律约束全族上下所有弟子。
严禁族中后辈骄纵妄为、寻衅滋事,严禁招惹任何隐世高人、江湖隐士。
他深深知晓,这世间依旧残存着无数自仙古活下来的无上存在。
他们沉寂凡尘,不显山不露水,可一念便可定人生死,覆灭宗族。
今日他侥幸得活,若是族中后辈再敢无知造次,招惹这般绝世人物,等待范氏一族的,必将是倾覆一切的灭顶之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