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茉然的手掌贴上严秋白胸膛的刹那,即便隔着薄如蝉翼的鲛纱,灼热感依旧清晰可辨。
鲛纱是鲛人一族特有的布料,透气绝水,却从不隔热。
严秋白只觉得她的手指像是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料印在他心口的位置,烫得自己浑身一僵。
可对他而言,真正致命的考验,是那股子茉莉花的香味。
太近了。
叶茉然蹲在沙滩上,晨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身上那股清甜温润的茉莉香气尽数送进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与他昨夜昏沉睡梦中的一模一样——梦里那团朦胧的白光裹着同样的花香,一寸一寸渗进他意识海的裂缝里,像温水浸润干涸的河床,带着某种令人沉溺的安宁。
现在,这香气又来了。
严秋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脊背不受控制地绷紧。
皮肤底下更是迎来一阵热浪翻涌,从尾椎沿着脊柱一路烧到耳尖。
“呀!”
叶茉然忽然惊叫出声,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她刚才一边念叨着“龙虾海胆章鱼”,一边双手抵着严秋白的胸口,使劲把他往海里推。
这少年看着精瘦,可推起来却沉得离谱,银蓝色的鱼尾在沙面上扑腾着就是不挪窝。
她卯足了劲又推了一把——
然后叶茉然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鱼少年在沙地上滚了两圈。
等再停下来时,耳侧薄而透明的鱼鳍倏然张开,像两片淡蓝色的蝶翼,边缘还泛着细碎的银光。
那双原本温润幽蓝的眼眸深处,一抹紫意毫无征兆地闪过,瞳孔微微收缩。
鲛人形态。
叶茉然警惕地退后半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戒备:“怎么回事?怎么又变回了鲛人的模样,你这是想跟我动手?”
严秋白撑着手臂从沙地上坐起来,耳鳍还半张着没收回去。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然后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话怎么该解释呢。
人鱼和鲛人,虽然是两大智慧海族,血脉里终究带了兽类的基因。
无论平日伪装得多温驯多理性,在面对有好感的异性时,身体总会不自觉地想展现身为雄性的优势。
人鱼形态温雅端方,适合示好、亲近、撒娇;
而鲛人形态爆发力强、鳞甲坚硬、齿爪锋利,是战斗姿态——但也正因如此,它更直观地彰显着自身力。
严秋白方才被叶茉然推搡翻滚,又嗅着她身上的茉莉香。
身体的反应绕过了理智,直接选了更具攻击性的鲛人形态来表达存在感。
更关键的是,严秋白跟叶茉然的情况还有一层不同——他们两个精神体的匹配度高得离谱。
高到他昨天闻到她的味道,意识海里就起了变化;
高到昨夜严秋白的精神体会不管不顾地向叶茉示好;
此刻叶茉然即使在两步之外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严秋白,
但他的鲛人形态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展露鳞甲、张开鳍翼、发出低频的求偶声波。
可这话怎么说?
总不能直说“我们精神体匹配度高得像是天生一对,所以我一靠近你就控制不住想展示雄性魅力”吧?
想到这层,严秋白的耳朵尖更烫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垂下眼,飞快地把耳鳍收了回去,又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眸里那抹紫光逼退。
“没有要动手。”严秋白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点鲛人形态残留的沙哑,“是……是刚才那个姿势,鱼尾卡在沙子里拧了一下,应激反应。”
蹩脚的借口。
叶茉然眯着眼看了他三秒,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奶凶奶凶的虎啸从两人之间炸开。
随后一个银白色的流光从严秋白眉心逸出,根本来不及打旋儿,落地时已经四爪着地,直直地朝叶茉然扑了过去。
小白虎的体型又比早晨见时大了小半圈,但扑人的姿势依然笨拙。
前爪扒住叶茉然的膝盖,圆滚滚的脑袋往她小腿上猛蹭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个不停。
叶茉然低头一看,惊喜地叫出声来:“咦?是你呀!”
她伸手揉了揉小白虎的头顶,那团雪白的绒毛软得像云朵,指尖陷进去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小白虎被揉得眯起紫色的虎目,整只虎瘫在她脚边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露出柔软的浅灰色腹部绒毛。
“所以,”叶茉然蹲下来,一只手继续揉虎肚皮,另一只手点了点小白虎湿润的鼻尖,“你其实是白虎,不是小白猫?昨天在山上蹭我脚踝的那个,也是你?”
小白虎被她揉得舒服极了,喉间的呼噜声更响了,两条后腿不自觉地蹬了蹬,尾巴尖一甩一甩地拍着沙地。
它努力把脑袋往叶茉然掌心里拱,想让她像昨晚在车上那样把自己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