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来的时候，沈念傻眼了。
一道清蒸鲈鱼，鱼身上划着花刀，葱丝姜丝铺了一层，酱油的咸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以及一道红烧小排，酱色油亮，骨头一抽就脱。还有蛤蜊蒸蛋和一碗素汤，米饭也堆得冒尖。
这还没完，今天饭店还供应卤牛肉，顾晏清还打包两份卤肉，用油纸裹了，再加上八个白面馒头，拿麻绳扎成一梱放在桌上。
“你点那么多干啥？”
沈念拿筷子指着那一桌子菜，“不是说好了就两碗面，你咋整这么多菜？”
顾晏清坐下来，把桌上醋瓶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把放碗的地方腾宽敝了：
“早上到现在你一共就吃了碗豆浆泡油条加一包子，中间又是划船，还救了个人，刚刚还走了那么远的路，一碗面顶什么用，卤肉馒头打包路上饿了随时可以吃。”
菜都上了，沈念也没继续多说，再加上确实饿了，她端起碗，开始吃饭。
顾晏清坐她对面，两人谁也没客气，三菜一汤外加那冒尖的米饭，让两个人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沈念把碗一推，站起来拽顾晏清的袖子：“走走走，赶紧回去换衣裳，你这身上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了。”
回到招待所，顾晏清回自己屋换衣服，沈念也进了自己那间。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身干净衣裳换上，又把换下来的裙子叠好，顺手放进空间，把头发扎成麻花辫。
一切收拾妥当，沈念盯着地上那三个尼龙口袋，犯起了愁。
鼓鼓囊囊三大包，布料鞋子顶得袋口都快撑开了，摞在一块儿跟座小山似的。
让顾晏清拎一个，她拎两个也可以，反过来也行，不过这样好像有点不太好走路。
要不放一个进空间？
沈念正犹豫着，门被敲了两下。
“进。”
顾晏清推门进来，他换了套深蓝色衣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三个尼龙袋子上。
“阿念，现在走吗？”
“走是可以走了。”沈念拿下巴点了点三个袋子，“就是这些东西，咱俩好拿吗？”
顾晏清看了看那三个袋子，说了句“好拿，等我一下”，转身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捆麻绳。他蹲下来，把最重的那袋拖到跟前，麻绳在袋口上绕了两圈，又兜底十字交叉绑了个背带扣，两手拽着绳子两头用力一扽，扎实了。
他站起来把麻绳往肩上一套，那袋最重的稳稳当当贴在他后背上。
剩下两袋，他弯腰一手一个拎起来，十指扣着袋口，胳膊上的肌肉绷了两绷。站起来掂了掂分量，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念赶紧拦住他：“我可以拿一袋……”
“阿念，你不用拿。”顾晏清侧过身看她，下巴朝门口一抬，“你跟好我别走丢就行。”
说完他已经出了门，背上的袋子一点也不晃，拎着的两个袋子也没有拖地。
走廊里碰见那个换了班的胖大姐，胖大姐看着他这副架势愣了两秒，默默往墙上贴了贴给他让路。
沈念跟在后头，背着个大大的斜挎包，脚步轻快。
客车站离得不远，两人坐公交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正好有一班回县里的车要发，售票员半边身子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喊：“要上车的快点啊！马上走了！”
看见沈念和顾晏清拎着大包小包过来，她手一挥：“行李放车顶上去！别往车厢里塞！”
沈念和顾晏清把三个袋子，一个一个塞进车顶的行李架，上车时才发现车厢里站满了人。
两人来得最晚，别说座位了，只能挤在上车的梯子上，沈念踩在第二级台阶上，顾晏清站在最上头那级。
售票员从前排位置转过身来收票，嘴里还念叨着“往后走往后走”，其实后头也没地方可走。
好在没人再上车了，车门一关，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出了市区，路就不太平了。
碎石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一个坑，整个车厢的人集体往左边倒。
碾过另一个坑，又集体往右边倒，有人脑袋磕在车窗框上，发出当的一声。
车厢里唉声叹气一片，有抱着鸡的，鸡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咯咯叫了两声，旁边的人一边捂耳朵一边骂：“这谁的鸡！能不能管好了！”
抱鸡的是个老大娘，赶紧把鸡往怀里掖了掖：“管着呢管着呢，它这不是也害怕嘛。”
顾晏清站在沈念前面，两手撑着车厢壁和座椅靠背，硬生生给沈念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后面的人挤不过来，左右的人也蹭不到她。车颠簸得厉害的时候，他的胳膊绷紧一下，把挤过来的力全卸在自己身上，沈念伸手拉住他腰间的衣服。
车拐过一个弯，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喇叭声，紧接着车身猛地一个急刹。
车轮在碎石路上发出一声闷响，车厢里所有站着的人全往前栽了过去。
沈念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直接撞进顾晏清胸口，两只手本能地一搂，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后头有人脑门磕在前排椅背上了，“哎哟”一声惨叫。
有人踉跄了两步踩了别人的脚，被踩的张口就骂：“长没长眼睛！不知道拉牢一点啊！”
一个汉子扶着扁担往前挤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他一边爬起来，一边扯着嗓子朝司机喊：“干啥呢！会不会开车！”
售票员赶紧从车头探出半个身子，大声解释：“别骂了别骂了！前头有个小孩突然冲出来了！司机让小孩呢！”
汉子嘟囔了一句“谁家大人也不看着点孩子，马路上乱跑，撞了咋整！”
车厢里慢慢重新安静下来，司机重新发动车，继续往前开。
外头的天渐渐黑透了，车窗外的树影和电线杆全糊成一片黑，偶尔经过一个村子，才有一两盏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车厢里晃一下就没了。
车厢里头黑漆漆的，人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车继续往前开。
沈念没撒手。
她两只手环着顾晏清的腰，脸侧贴在他胸口上，能感觉到他衣服底下传来的温热，以及洗衣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