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车太颠了,天又太黑,松手万一又来个急刹怎么办。
这理由她觉得挺充分的,所以干脆心安理得地一直抱着。
顾晏清低头看了她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瞧见她头顶的头发。
他把撑在座椅靠背上的那只手往下挪了挪,胳膊肘挡在她身侧,把那个小空间圈得更严实了些。
到了县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左右了。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夜风迎面扑过来,还有些凉飕飕的,沈念打着哈久,伸了个懒腰。
车站门口的灯泡已经亮着了,周围绕着一圈飞虫,把光挡得忽明忽暗。
候车室的门早已经锁了,玻璃窗上贴着发车时刻表,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边。
顾晏清还特意跑去售票窗一趟,回来的时候挠了挠头。
“售票员已经下班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回镇上的车。”
去镇上的末班车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开走了,现在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坐车都得两个多小时,两个人走路回去不太现实。
沈念倒也干脆:“先找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两人出了车站,沿街找招待所。
车站不大,招待所就一家,开在车站斜对面,门面比市里的小得多,就一排瓦房。
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同志,戴副眼镜,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住宿?”
“对,”顾晏清往柜台前一站,“开两间房。”
女同志拿过登记本翻了翻,又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就剩一间了,刚才来了一些人,把房间都住满了。”
一间房。
沈念和顾晏清对视了一眼。
“阿念你住,”顾晏清把尼龙袋子往身边一提,“我去外面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晚就行。”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们俩不是夫妻吗?”前台女同志摘下眼镜,视线在沈念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顾晏清身上。
顾晏清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来:“我们不……”
“我们是!”
沈念一嗓子把顾晏清的后半截话直接盖了过去。
她往柜台前又凑了凑,脸上堆出一个笑来:“同志,我们是夫妻。就是我们刚结婚,还没太适应。”
前台女人把眼镜重新戴上,她看看沈念,又看看顾晏清:
“那麻烦出示一下证明,结婚证或者介绍信都行,按规定得登记。”
沈念把手伸进挎包里,低头在里面掏了起来。
顾晏清杵在旁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和阿念哪儿来的结婚证?
本来他一个人在外面对付一晚就行,现在这情况,待会儿不会要带着阿念一起去外面对付一晚吧?
谁知沈念在挎掏啊掏,然后捏住一张纸往外一抽,展开来往柜台上放。
前台女同志接过去,凑在灯底下看了看。
女人看完,把介绍信还回来,脸上那种盘问的表情没了,换成了例行公事的麻利。
她拿笔在登记本上划拉了几下,把钥匙从木牌上解下来搁在柜台上:“旁边第二间,水房在后院,热水还有十分钟到点。”
“好的,谢谢同志。”
沈念把介绍信折好塞回挎包,接过钥匙,扭头看了顾晏清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让顾晏清快跟上。
顾晏清赶紧弯腰把地上两个尼龙袋子拎起来,跟在沈念后头往走廊走。
沈念拿钥匙开了门,拉亮灯,两个人进了屋后,同时愣住了。
屋里不是市招待所那种单人床,而是土炕,靠窗盘着,炕面上铺着一张芦苇席,边角磨得发亮。
问题是这炕窄得离谱,目测也就一米二宽,躺一个人绰绰有余,躺两个人就得胳膊贴胳膊,腿贴腿,翻个身都能滚到对方身上去。
炕头上搁着一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并排摆着。
沈念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两秒。
顾晏清把尼龙袋子往地上一摞,转身就想去拉门:“阿念,还是你在这睡,我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对……”
沈念一把拽住他后腰的衣裳:“刚跟前台说了是夫妻,你现在出去?
前脚登记是夫妻,后脚男的就往外走,你让前台怎么想?要不了明天,估计待会儿就有公安来把咱俩带走。”
顾晏清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收回来也不是,接着开门也不是。
他憋了半天,小声憋出一句:“阿念,你那结婚证哪来的?”
沈念挑眉,凑过去:“我看了娇娇和赵高轩的结婚证后自己画的,章用萝卜刻的。”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她确实是看了叶娇娇的结婚记觉得稀奇,自己在空间做了和顾晏清的假结婚证,章可是照着大队长的公章一比一仿的。
顾晏清看着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她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连假结婚证都准备好了,那阿念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有期待过两人结婚?
收回思绪,他又看了看那窄炕:“那,那今晚我打地铺。”
“睡觉的事等会儿再说。”
沈念从一个尼龙袋里翻出搪瓷盆和毛巾,塞他怀里,“先去打热水,再磨蹭等会儿没热水了。”
“好。”顾晏清接过盆,开门出去了。
沈念站在屋子中间,又打量了一圈。
房间不大,除了那铺炕,就一张三屉桌,连把椅子都没有,墙上还贴着张掉了角的宣传画,灯泡吊在屋子正中央,瓦数不大,光昏黄昏黄的。
顾晏清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他把热水放在沈念脚边的地上:“阿念你洗漱,我去厕所冲个凉。”说着拿起地上另一个盆和毛巾又出去了。
沈念趁顾晏清出去冲凉的工夫,插上门梢,闪身进了空间,洗了个快速澡。
每天洗习惯了,不洗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她把头发吹干,又换了身睡觉穿的宽松衣裳。
这才出了空间把门梢拨开,刚在炕边坐定,把脚泡进搪瓷盆的热水里,门就被敲响了。
“进。”
顾晏清进来,上身换了件旧背心,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捋着,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洗脚的沈念,不知道自己是该站着还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