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抬头就看见他跟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那儿:“你坐着啊,站着干什么?显得你高?”
顾晏清走到炕的另一边,坐下了。
他坐得规规矩矩,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的墙,跟个在上课的小学生一样。
沈念也没管他,抬起两只脚悬在盆边晃了两下,甩甩水。
“你洗好了?”顾晏清从炕上站起来,端起那盆洗脚水,“我去倒水。”
他端着盆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水房的方向去。
沈念把脚缩上炕,盘腿坐在芦苇席上,拿手指头梳着吹干了的头发。等了一会儿,门没开。又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开。
倒个水要这么久?
沈念趿拉上鞋,想着去上个厕所就回来睡觉。
拉开门,刚迈出去一脚,就看见顾晏清就站在门口,背靠着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数地上的砖缝。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你不进去搁这儿站着干什么?”沈念一只手扶着门框,上下扫了他一眼。
“没、没什么。”顾晏清站直了,“你上哪儿去?”
“厕所。”沈念从他旁边绕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靠着墙,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她从厕所回来的时候,顾晏清还在门外站着。姿势都没怎么换,只是这回把胳膊交叠在了胸前,后背贴着墙,像个站岗的。
沈念走到他面前站定,抬手抚了抚额头,跟这人说话有时候真费劲。
“进来。”
她推开门,先进去,顾晏清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把门捎上。”
顾晏清转身,把门梢插好。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他转回来的时候,沈念已经站在炕边,一只手指着炕,下巴朝他一点:“上炕睡觉。”
顾晏清看了看那窄炕,他把目光从炕上移开:“这炕……我还是打地铺吧。”
沈念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到那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上。
“咱俩又不是没睡过一个炕,你矫情什么?”她把手往腰上一叉,脑袋微微歪了一下,“怎么,怕我占你便宜?”
“不、不是。”顾晏清否认得很快,他倒不是怕她占便宜,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不是就上炕。”沈念懒得跟他磨嘴皮子。
“要不……你睡里面吧。”顾晏清往炕里头指了指。
“也行。”沈念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上了炕,把枕头拽过来往里一摆,就躺了上去,顺手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
手掌拍在芦苇席上,“啪啪”地响了两声。
顾晏清的耳朵尖刷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他赶紧伸手去拉灯绳,手指头摸了两下才拉住,往下一拽,“咔”地一声,屋子陷入一片黑。
窗帘没拉严实,外头路灯的光透进来窄窄一条,刚好落在炕上。
黑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顾晏清摸黑爬上了炕,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
沈念偏着头看他,发现他侧着身,后背对着她,一米二的炕,他愣是只占了三十公分。
半边身子应该是悬在炕沿外面了,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能再躺一个人。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沈念翻了个身,对着他的后背,“过来些。”
“好。”顾晏清往里挪了一点点。
“再挪。”
又往里挪了一点。
沈念盯着那几乎是纹丝不动的后背,深吸一口气。
跟这人好好说话看来是没用了,她伸手一把抓住他后腰的衣裳往回扯。
没扯动人,光拽起了衣服,背心下摆被她扯得老宽。
沈念来气了,伸手去拽他胳膊,顾晏清在她手伸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
猜到了她要干什么,提前把手撑在了炕沿上。沈念这一拽,他没动,沈念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朝他滑了过来。
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鼻子磕在他肩胛骨上,闷哼了一声。
顾晏清听见沈念闷哼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前还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这一转身,脸对脸,鼻尖差点蹭上鼻尖。呼吸也全搅和在了一起。
“阿念,有没有撞疼你?”他抬起来手想摸摸她鼻子,抬到一半又停在半空中。
沈念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怼回去:“撞疼了!不是你躲什么啊?”
她拿手揉了两下鼻梁骨,越揉越来气,“我鼻子都被你撞扁了!本来挺高的鼻梁,要是塌了你赔得起吗?”
“我没想躲,我就是……”顾晏清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总不能告诉阿念,他就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吧?这话他咽了回去,没说出来。
沈念把手从鼻子上拿开,盯着他。
窗帘缝里漏进来那一条光刚好落在她眼睛上,亮晶晶的:“你什么你?我不管,你撞了我,是不是该补偿我?”
“我补偿。”
顾晏清老老实实,“你想要什么?”
“亲我。”
顾晏清愣了。
沈念不给他愣的时间。她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下一拉,自己仰头亲了上去。
她一碰上去,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嘴唇怎么还是这么软。
嘴没闲着,手也没闲着,直从他背心底下摸上去,手指头顺着腹肌的沟壑一块一块往上爬。
顾晏清浑身一僵。
从肩膀到后背到大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暂停了。
沈念的手指头在他腹肌上又游了两下,这人还是纹丝不动。
她顿时觉得有些没趣,好家伙,她都主动亲上去,手都摸上来了,这人还跟块木头似的杵着,搞得她像强抢民男的恶霸。
要不是怕吓着他,她早就想吃肉了好吗!
她把手从他背心里抽出来,往后一退,往枕头上一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跟亲块木头似的,无趣,睡觉。”
话音刚落,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