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攀登,越知山高。
越是强大,越觉自身渺小。
夜幕已深。
云来居的院落中,十人围坐石桌,桌上摊着数枚玉简、两幅地图,以及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
李天将众人带回的信息逐一梳理,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大明王朝,万兽山,百宗林立……”他顿了顿,“这就是南洲的格局。”
王龙沉声道:“小师弟,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停留在南洲东南沿海那一大片空白海域的边缘。
那里,正是连日来大虎从各色散修口中打探到的、指向模糊却次数渐多的方位——东海迷雾群岛更东,那片被称为“雨坟”的水域。
李天的指尖在地图那片空白海域边缘停留了良久。
雨坟。
迷雾群岛更东,海图未载,坐标不明,只有从醉醺醺的老水手和落魄散修口中流传出来的、真假难辨的只言片语——
“雾里有城。”
“雨幕尽头有坟冢。”
“进去的人,都没回来。”
还有那个名字,被人反复提起,却无人能说清其下落——
沧海散人。
千年前摸到神相境门槛的散修,阵法造诣极深,却在当年离奇失踪。
有人说他死在东海妖兽腹中,也有人说他找到了毕生所求的大机缘,却被困其中,再未能出。
而万宝楼那名胖管事赠予的玉简里,那句“伴生禁制诡异”,时刻提醒着李天。
自己不是不知凶险。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地方太过诡秘,线索太过模糊,反而让他觉得——
值得一去。
“大哥?”大虎见李天久久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
李天收回手,目光落在众人脸上。
“有一个地方。”他缓缓开口,“东海之外,海图未载,凶险未知。线索指向千年前一位散修的坐化地——失落洞天。”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去不去,大家商议。”
无人立刻接话。
并非畏惧,而是慎重。
十人从东洲混乱之域、亡命原,横渡东海,九死一生才踏上南洲土地。
如今立足未稳,便要再入险境——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情报有多少?”乾无敌问。
“只言片语。”李天道,“坐标模糊,禁制未知,连那洞天是否真的存在,都无法确定。”
“那沧海散人,是什么来头?”历斩云问。
“千年前的一介散修,神道巅峰,擅阵法。”李天答。
历斩云沉默片刻,道:“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扑个空,也可能一脚踏进绝地。”
“是。”
“那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叶孤音清冷开口,“李兄不会无缘无故选择它。”
李天看了她一眼,缓缓道:“万宝楼的管事赠我一枚玉简,记载了此地的线索。他称其为‘添头’。”
“这数日大虎多方打探,从不下十人口中,听到了相似的描述——雾中有城,雨幕有坟,进去的人没回来。”
“一处连神道境的散修都有去无回的险地,却偏偏还有人前赴后继地去。”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要么,那里根本没有机缘,只是一个吞噬生命的陷阱。”
“要么,那里的机缘,值得神道境强者赌上性命。”
王龙明白了。
值得赌上性命的机缘,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也足以让人心动。
而他们十人,如今缺的,正是这种“赌一把”的机会。
不是在南洲找个安稳角落慢慢经营,而是趁势而起,在更广阔的天地中搏出一线生机。
“我去。”王虎第一个开口。
“我也去。”大虎闷声道。
历斩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师战咧嘴一笑,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虎鲨鲸也点了点头。
金煌与乾无敌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叶孤音没有言语,但眼中有着战意。
十人,十道目光,落在李天身上。
李天起身,开口道:“三日后启程。”
“这两天,大家养精蓄锐,好好把状态调整到巅峰状态。”
三日后,清晨。
临渊港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码头上的渔火尚未完全熄灭。
十道身影悄然离开云来居,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通往东海的晨雾之中。
按照那枚残缺玉简的指引,他们需要先抵达迷雾群岛,再从那片终年被诡异雾气笼罩的群岛最东端,寻找进入“雨坟”海域的入口。
迷雾群岛距离临渊港约五千余里,对于神道境的他们而言,全速飞行不过一日路程。
但李天选择了稳妥——他们雇了一艘不起眼的中型海船,沿着常规航线慢行。
“大哥,咱们为什么不直接飞过去?”大虎倚在船舷边,望着茫茫海面,有些不解。
李天站在船首,目光望向远方:“迷雾群岛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那里的雾气能干扰神识,甚至吞噬神力。贸然飞入,一旦迷失方向,比在海上更危险。”
“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不知道那片海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大虎恍然。
船行三日,风平浪静。
第三日傍晚,前方海面上,终于出现了连绵的岛屿轮廓。
迷雾群岛,到了。
从远处看,那些岛屿像是漂浮在云海之上——不是云,是雾,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将群岛笼罩得若隐若现。
船老大是跑惯了这条线的老手,将船停在一座稍大的岛屿背风处,恭敬道:“诸位前辈,再往前小的就不敢去了。那雾里有东西,船进去就出不来。”
李天点头,付了双倍的船资,十人跃下船,踏上了迷雾群岛最西端的一座小岛。
船老大千恩万谢,调转船头,飞快地消失在暮色中。
岛上荒无人烟,只有嶙峋的黑色礁石和几株扭曲的矮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腐烂,不是腥臭,而是一种……空。
仿佛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会被什么东西吸走。
“这雾……”王虎皱眉,伸手探入那灰白色的雾气,“我的神识探进去,像是陷入泥沼。”
“不止。”叶孤音清冷的声音响起,“它在缓慢侵蚀护体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