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来到了钦天监,齐天尘正立于观星台前,青衫微拂,他对着身后的李明阳说道:“你来了?”
李明阳对着齐天尘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师伯。”
齐天尘轻笑道:“好久没听见你这么恭敬的称呼了……”他抬手一指天穹,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今夜紫微偏移三分,荧惑逆行入太微垣。
他对着李明阳仰首凝望,轻声说道:“现在四境全都被那些幽影蚀光之物遮蔽,天机紊乱如断弦。我们老一辈已难拨正星轨,只能依靠你们年轻人了。”
李明阳抬眸望向天穹,黯淡星光里异象昭昭,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佩刀,沉声问道:“师伯可是算出了什么转机?”
齐天尘负手转过身,皱纹深深的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枯瘦的手抚过长须,缓缓说道:“星轨虽乱,可北斗主死,破军归位时自有一分清气冲破雾瘴,那破局之人,应就在你我眼前。”
李明阳的神色并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将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目光如刃,轻声说道:“是我晚了一步,要不是我没有阻止南诀皇帝破开南境的封印大阵,这些幽影蚀光之物也不会冲击天下。”
齐天尘却忽然抬手,截断他未尽之语:“错不在你,封印终将是要破的,现在由你们这一代人亲手掀开,总好过留给后世一场猝不及防的崩天之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李明阳肩头:“其实有你在,我心里早已安定大半。你培养出了李寒衣,赵玉真,洛青阳等神游玄境的高手,同时还凝聚了江湖和军中两股力量,现在你手中握着天下最锋利的剑,只有这样的剑,才能劈开这混沌天幕。”
齐天尘目光如古井深潭,随后裂开一丝笑意:“我会将我的位置交给飞轩,你们这一代人该走的路,终究要由你们自己踏平。我们只负责辅助,这天下终是你们的。”
李明阳望着齐天尘斑白的鬓角,沉默片刻,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师伯放心,我从北境而来时,已传令天下诸派齐聚天启,三日后便会整兵向南,扫平这些妖物。我这条命早该在北境埋骨,如今能撑到这一刻,便是为了给天下苍生劈开这条生路。”
齐天尘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星图,递到李明阳手中:“这是我穷数十年观测整理的幽影出没星位图,荧惑逆行的落点就在南诀皇城地下的封印出口,那里是幽影的源头,只要你能斩了源头,这些散逸的蚀光之物自会消散。”
李明阳接过星图,小心收入怀中,再次躬身行礼:“弟子记下了,此行若胜,日后我再陪师伯重观星象,若败……”
齐天尘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抬眼望向那飘摇不定的北斗第七星,声音清越传入李明阳耳中:“没有若败,破军星已经亮起来了,去吧。”
李明阳转身踏出观星台,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道银白剑光自他袖中倏然腾起,直刺天穹——那北斗第七星应声爆绽出万丈寒芒,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霜刃,映得整座天启城池银辉流淌。
而此时北离的四境,李明阳已经开始派遣兵马分成四路:东出青州,西扼玉门,北守雁门关,南压南诀皇城。
其中的带领者便是天启四守护,而南境的最高统帅则是李明阳自己。
他来到大殿内,给白王和赤王下令道:“日常的事务你们两照旧处置,有重要事情直接用这纸人传讯于我——它沾血即活,燃灰成信,三千里内,瞬息可至。”
白王指尖捻起那纸人,对着烛火轻轻一晃,纸人倏然舒展双臂,通体泛起微红血光,竟在掌心轻轻一跃,仿佛活物般仰起头颅,喉间发出极轻的“咔”一声脆响。
赤王则将纸人按在眉心,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眉心已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朱砂印痕,似有星辉在皮下缓缓游走。
李明阳看着二人已然通晓纸人传讯之法,微微颔首,又从腰间解下两块半透明的墨玉令牌,分别放在案上:“这块调兵令牌你二人各持一半,京畿十二卫只听令牌调遣,若有人趁我离京作乱,可先斩后奏,不用顾虑。”
说罢他提起桌旁那柄缠了玄色裹布的长刀,刀鞘上的铜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不再多言,转身跨步走出了大殿。殿外早已备好战马,玄甲骑兵列成整整齐齐的两列,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李明阳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扬刀向前,一声低沉的喝声响彻宫城:“出发。”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启的长街,向着南境方向滚滚而去,夜风吹动玄色大旗,那个“李”字在月光下肃杀如冰。
南境边关的夜雾浓得化不开,裹着铁锈与陈年血气扑面而来。
李长生身着白袍立于烽火台最高处,袖口微扬间露出一截缠满朱砂符纸的手腕。
他确实没想到这些幽影蚀光之物竟然这么难缠,虽然自己和北离的将士们已经将这些幽影抵挡在北离边境之外,但是它们却如潮水般一浪未平、一浪又起,且每一轮侵蚀都更趋诡谲。
掌心符纸已经在连日斗法中燃去大半,指间的清气也日渐稀薄。
他低头望着边境线上那道逐渐暗沉的结界,指尖轻轻叩了叩烽火台的墙砖,指腹沾了一层带着潮气的灰。
忽然听见南方马蹄声隐隐传来,他抬眸望去,只见远处官道尽头一道玄色大旗破开夜雾,那个熟悉的“李”字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李长生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手将最后一张符纸贴在结界柱上,朱砂骤然亮起,将半片边关夜空染得通红。
他抬手拢了拢白袍衣领,一步跃下烽火台,迎着那片滚滚而来的玄甲军走去,声音清亮,隔着千步之遥便传了开去:“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李明阳对着李长生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玄色刀鞘垂地,甲叶铿然作响。
李长生亦抬手回礼,指尖朱砂未干,袖口微扬间似有星辉流转。
李明阳目光扫过李长生腕上残符与结界边缘游走的幽影裂痕:“李先生,你辛苦了,接下来由我们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