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站在光幕前,最后那句话说出口时,声音还没有完全落定就被从壁垒外侧传来的低频震动盖住了。
潮汐的余波还贴在光幕表面缓缓蠕动着,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慢慢变浅、变细,但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他看着那些在符文边缘缓慢退去的暗红色能量,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维度之门走去。
回到本源神殿后的头一个月,林昊亲自带着源族工匠走遍了混沌壁垒内侧的所有节点,将那些在潮汐冲击中出现细微松动的符文逐一调整归位。
每一枚符文的修复都要耗费大量时间,他有时在同一个位置站上几天,直到那枚符文的跳动频率和周围完全一致才离开。
源空跟着他走完了全程,每一次林昊修复完毕后,他都会在笔记上记下符文的编号和修复方式。
第二个月,林昊开始调整巡逻方案。
时空穿梭者军团的巡逻范围从壁垒内侧扩展到了外层十里的范围,每支巡逻队由三只穿梭者组成,轮流值守,不间断。
弑在第三个月初提交了一份虫族军团的整编报告,将战损的两千万虫族从常规战斗军团中重新补充,新孵化的虫族在母巢中经过快速催化后直接编入各军团。
所有事情都安顿妥当之后,源空回到了源族新城。
那是第六个月初的某一天,晨光刚从海岸线那边翻过来,把广场上的石板地照成浅金色。
源空从祭坛下方的修炼室里走出来,站在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初升的太阳,甲壳上的金色符文在晨光中安静地亮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屋檐边缘升到了屋顶正上方。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广场南边那棵古树的方向,又面朝祭坛上方源祖雕像的方向,最后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做任何事。
傍晚时分,他从石阶上站起来,转身走回修炼室,在入口处停了一下,侧头朝广场方向看了一眼 —— 族人们正在收起晾晒的衣物,几个孩子在古树底下追逐打闹,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剥着豆荚。
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把门合上了。
闭关的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林昊就知道了,他没有赶过去,只是让混沌之心的光芒在识海中亮了一下,算作回应。
源空在修炼室中感知到那道微光的波动时,没有睁眼,只是将呼吸放缓了一分,继续将源族秘法在经脉中一遍一遍地打磨着。
那个过程比上一次突破慢得多。
源主中境的壁垒不像初境时那样隔着厚厚的铁壁,而是一种更加柔韧的东西,像一层浸了水的皮革,刀意落在上面会被弹开,能量冲上去会被吸收,无论如何施力都无法穿透。
源空用了四十年才找到突破口。
那些在黑暗潮汐之战中看到的景象 —— 混沌吞噬者军团被潮汐兽撕开的阵线、壁垒守护者屏障上不断出现的裂纹、时空穿梭者在兽群中高速穿插时被暗红色能量沾染后脱落的翅膀碎片 —— 全部沉进了他的源族秘法深处,像铁渣被反复锻打后渗进了刀身的纹理中。
他找到了那条路。
不是斩开壁垒,而是顺着壁垒的纹理走进去。
源族秘法在他体内越转越快,从缓慢的溪流变成湍急的河道,从他的经脉中涌出来,包裹了整个修炼室。
那些金色的能量在四壁上反射、折射、汇聚,最后在修炼室正中央凝聚成一束极细的光,那束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阻力,落在了那道壁垒的某个特定角度上。
然后壁垒开始松动了。
不是碎裂,是从那个角度开始向内卷曲,像一张被火燎过的纸边,从边缘向中心慢慢缩回去,露出后面那片更大的空间。
源空的能量顺着卷曲的边缘涌进去,填充那片新露出的空间,一道一层地向内推进。
又过了六十年,那道壁垒彻底卷曲到了尽头,化作一层金色的薄壳贴在了源空本源的最外层,不再阻挡,而是成为了一层新的保护。
源空的气息从源主初境高阶开始攀升,越过初境巅峰,踏入中境门槛,在中境初阶缓缓落定,比源天突破时稍微低一些,但也稳。
宇宙意志降临得比以往更早,源空还没有完全从突破的状态中缓过神来,那道声音就在他识海中响起了:源族的守护之心,在黑暗潮汐的战场上未曾动摇,在千年的守望中未曾减退。源族有你,是源族的幸运。
认可。
源空在修炼室中睁开了眼,他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柄长刀,刀刃上那条源祖的遗训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有人拿布蘸着水把它重新擦过一遍。
他伸手握住刀柄,将长刀拔出鞘一寸,看了看刀刃上那道新生的光泽,又推了回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像锁扣合拢。
他没有在修炼室里逗留太久。
站起来时甲壳上那些金色的符文比闭关前更加厚重了,跳动的节奏更慢也更稳了。
他推开门,晨风从门槛外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把他衣袍上沾着的修炼室内的干燥气息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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