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们是君亦是臣。
这场战争比她们所有人想象的进度都要快的多。
可大皇女渗入的势力实在是多,完全肃清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间紧迫,谢时淮不仅要清理余下势力,还有向保持中立的势力示威,基本就没能够闲下来。
北狄那边的战事也迫在眉睫,双重压力下,就连俞理也被拉着去打工。
帮她带兵抄家。
可当她拿到名单时,整个人都有些怔愣在原地。
京城白家白玉?
是她想的那个白玉?
怎么会在这?
她怎么会是大皇女背后的人?
俞理脑海中思绪翻涌,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白玉或许在为谁做过脏事。
可上头罗列出来的条条罪状,可没有一个是轻的!
甚至单拎出来一条都是杀头大罪!
白玉怎么敢的?
“俞将军,您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随行之人见她面色变幻莫测,不由得开口问。
现在这个俞将军可是皇太女身边的得力干将,就算是女帝也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这种人可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起的,还是得哄着才行。
这般想着,心中起了套近乎的念头。
“可是身子不爽?若......”
只是还没等到她话说完,俞理便侧眸,面不改色的将名单塞入怀中。
“下一家。”
“是!”
她得找机会去白家看看。
她不相信白玉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桩桩件件可都是杀头之罪。
更不相信白玉舍得丢下白惑一人。
俞理知道白玉并看不上这些身外之物,唯一能够让她闻之变色的,也就只有白惑。
难怪原本都已经被内定入宫的白惑匆匆嫁了人。
原本她只是觉得白玉是为了维护白惑的名声这才出此下策,现在想来其中另有隐情。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或者说猜到这场战役大皇女必败,而程家,是她留给白惑的退路。
或者说......
从一开始,她就被白玉骗了!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翻涌,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白玉到底在想什么?她是自愿依附大皇女,还是另有隐情?
搅得她心神不宁,连手下兵卒禀报抄家完毕,她都半晌才回过神。
‘’俞将军,所有涉案宅邸已全部查抄完毕,余下的都是边缘势力,谢大人那边已派人接手。”
俞理抬眼,望向暮色沉沉的天际,京城的晚霞染着血一般的红,像极了这场政变里流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声音低沉:“备车,去白家。”
随行校尉一愣,连忙躬身:“将军,白家并未在今日抄家名单之上,且谢大人吩咐过,所有涉案人员需统一羁押,不可擅自行动……”
“我自有分寸。”俞理打断他,眸色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出了任何事,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
她是皇太女眼前的红人,手握兵权,连女帝都要礼让三分,校尉自然不敢再阻拦,连忙应声下去备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白家的方向疾驰。
俞理坐在车中,闭上眼,过往与白玉相处的画面一一浮现,依旧历历在目。
饮酒时的谈笑风生,风言风语,许下的豪情壮志。
提及自己父亲时毫不掩饰的温柔。
还有某次她与白玉谈及朝堂局势,那人轻描淡写的一句“乱世之中,唯求自保,护得身边一人安稳足矣”。
当时只觉是寻常感慨,如今细细品来,字字都藏着深意。
马车停在白府门前,昔日门庭若市的白家,此刻竟大门紧闭,门楣上的灯笼黯淡无光,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清。
俞理推门下车,抬手叩门,指节叩在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许久,才有一个老仆颤巍巍地打开侧门,见是一身戎装的俞理,脸色瞬间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俞将军……”
’白玉呢?”俞理径直开口,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府内,不见半个人影,只有满园的草木在风中萧瑟摇晃。
老仆吓得浑身发抖,磕着头不敢言语。
俞理不再多问,径直迈步踏入白府。
庭院依旧雅致,海棠开得正盛,却无人欣赏,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
她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封封好的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着俞理亲启四个字。
俞理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拿起信封,拆开的瞬间,一张素笺飘落,上面是白玉清隽飘逸的字迹,寥寥数语,却让俞理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信上写着:
“俞理,见字如晤。
我知你必来寻我,亦知你心中万般不解。大逆不道之罪,我认,杀头之祸,我承,皆与白惑无关。
我从未贪恋权势,所做一切,只为护他一世安稳。大皇女以白惑性命相胁,我不得不从,如今事了,我已安排好他后半生,嫁得良人,此生不知朝堂纷争,不知我所做之事,足矣。
我这一生本就苍茫,心之所向,心之所愿皆背道而驰。
你父亲是,白惑亦然。
此生中唯二珍视之人。
如今再活下去也只徒增伤悲,毫无意义。
待我寻得赎罪之法,或许终有一日还会在相见。
勿寻我,勿信我,更勿为我辩解。你是皇太女重臣,当守君臣之道,莫要因我,毁了自身前程。
最后一事,替我多看他一眼,护他一世无忧。
自此,我在人间再无留恋。
白玉 绝笔”
信纸从俞理颤抖的指尖滑落,飘落在地。
窗外的风灌入书房,吹得素笺翻飞,也吹凉了她满身的热血。
原来从不是背叛,从不是贪婪,而是以一己之身,坠入深渊,换她心尖之人,一生平安喜乐。
她终于明白,白玉为何敢犯杀头大罪,为何要瞒住所有人,为何要匆匆送走白惑。
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君,也不是臣,她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护住孩子的母亲。
俞理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眶染上红意。
“自己倒是一走了之,留下这一堆的烂摊子,还想要我给你擦屁股?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