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立案的第三天,朝堂上就炸了锅。
消息是陈国栋托人捎来的,说王阁老在朝会上发了雷霆之怒,当着圣上的面指责大理寺卿王忠“越权办案”,说工部的银子归工部管,户部的银子归户部管,大理寺手伸得太长了。
王忠没有当场反驳,等王阁老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大理寺办案,不问银子归哪个部,只问银子去了哪里。只要银子来路不明、去向不清,大理寺就有权过问。”
句话堵得王阁老半天说不出话来,朝堂上鸦雀无声,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圣上从头到尾没有表态,退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按规矩办”,走了。
叶明听完陈国栋的话,把那半锭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银子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那行小字清晰可见。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银子收回了怀里。
王阁老急了,说明大理寺查到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他不怕王阁老急,就怕他不急。不急了才麻烦,说明他有恃无恐。急了,说明他怕了。怕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好办了。
陈国栋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叶大人,还有一件事。吴文华昨天告病了,说是旧疾复发,在家休养,工部的差事暂时交给了郑尚书。”
叶明皱了皱眉,告病,这个时机选得正好。大理寺刚要查他,他就病了。病得真是时候。
陈国栋走了之后,叶明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吴文华告病,不是真病,是在等。等王阁老在朝堂上帮他压住大理寺,等风声过去,等事情不了了之。他不会让他等到的。
午时,王三从通州赶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说通州那座宅子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蹲在叶明旁边,翻开本子指着上头几行字——“宅子的主人姓周,叫周文清,就是那个周先生。
宅子是他租的,租了三个月,交了一年的租金。房东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商人,人在江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租就租了。”
叶明问周文清现在在不在宅子里。王三摇了摇头,说不在。他蹲了两天两夜,只看见一个仆人在门口扫过一次地,其余时间宅子大门紧闭,没人进出。
但他找到了一条线索——那个仆人每天傍晚都会去码头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吃完饭打包一份,带回宅子。打包的饭菜是两个人的量。宅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躲在里头不敢出来。
叶明让王三继续盯着,不盯宅子,盯那个仆人,看他跟谁接触,在哪儿吃饭,跟饭馆的老板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记下来。王三点了点头,把本子塞进怀里,转身跑了。
傍晚的时候,赵明远从通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个空信封,说天津那边的订单出了一点岔子,布运过去了,那边说质量没问题,价钱也没问题,但货款要晚一个月付。
叶明问他为什么。赵明远说那边说年底资金周转不开,要等开春了才能回款。他在那里磨了两天嘴皮子,对方咬死了不松口,要么等一个月,要么把布拉回来。赵明远把空信封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不讲信用。
叶明把那颗旧道钉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道钉冰凉冰凉的。缺银子,铁路要用银子,工厂也用银子。
他不能让银子躺在别人的账上睡大觉,把布卖给别家,不是只有天津有人买布。赵明远说行是行,但一下子找不到那么大的买家,五千匹布不是小数目,一般的布商吃不下。
叶明让他先把布存在仓库里,铁路在修,工厂在产,煤在挖,这些都不能停。货款晚一个月就晚一个月,饿不死人。
赵明远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一些。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叶明。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固安李长山,近日频繁出入通州码头,与一神秘人物会面。此人身材瘦高,颧骨突出,下巴有黑痣。”
叶明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周先生还在通州,没走。李长山也来了通州,两人在码头上碰头。谈什么?谈银子?谈铁路?谈怎么对付他?都有可能。
“赵员外,你回通州后,去找周文彬,让他盯着码头。李长山再来,告诉他。周文彬知道该怎么做。”
赵明远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条的事记在本子上,站起来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赵栓柱从房山回来了。他今天没去工地,去了固安。叶明让他去给赵拴牛送点东西,他送完东西没急着回来,在李家后门蹲了大半天,想看看能不能碰上庞德。庞德没出来,但他听见李家院子里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楚。
一个人骂另一个人做事不干净,留了尾巴,被人抓住了把柄。另一个人辩解,说不是他的错,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第一个人又骂了几句,摔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碎得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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