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雪满怀期待地前往皇城北街。
北街尽头,原本空旷的校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一面绣着“渝”字的赤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搭起简易木棚,棚前排着长龙,足有数百人之多。
这些人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汉子,粗布短衫,面色黝黑,手掌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农家子弟。
也有少数衣着稍显体面的城镇青年,或是面有菜色、眼神却透着几分狠劲的江湖浪子。
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更多是一种被时局所迫、走投无路的决绝。
苏若雪——此刻已再次化名“苏肉”,站在队伍末尾,身形在一众五大三粗的汉子中显得格外纤瘦矮小,惹来不少好奇或轻视的目光。
“小兄弟,你这身板也来当兵?怕不是来凑热闹的吧?”
前面一个满脸横肉、胳膊有苏若雪小腿粗的壮汉转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倒不算恶意,只是带着几分戏谑。
苏若雪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易容水”涂得微黑、却依旧难掩清秀轮廓的脸,努力压低嗓音,模仿男子较为平直的语调:“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力气大小,战场上见真章。”
壮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苏肉单薄的肩膀——这一拍用了三分力,寻常瘦弱少年怕是会一个趔趄,但苏肉身形纹丝不动。
“好!有种!”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再多言。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木棚下坐着两名兵部文吏,一人登记,一人查验户籍路引。
轮到苏若雪时,她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在馥郁城黑市花钱买来的假身份文书——上面写着“苏肉,十八岁,孤儿,渝国绿萼州青石镇人氏”。
登记的是个山羊胡老者,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苏肉,眉头微皱:“年纪倒是对得上,只是这身量……未免太过单薄。当真要投军?”
“当真。”
苏若雪点头,声音平静。
老者摇摇头,不再多说,提笔在名册上写下“苏肉”二字,又递过一块写着数字的木牌:“去那边排队,等候考核。”
轮到苏若雪书写姓名籍贯时,她接过毛笔,略一沉吟,在名册上工工整整写下“苏肉”二字。
字迹清秀挺拔,笔锋含蓄却自有一股内蕴的力道,正是簪花小楷。
“咦?”
旁边那名一直低头核对文书的年轻文吏,闻声抬头,瞥了一眼名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在这数百报名者中,九成九是粗通文墨甚至目不识丁的农家汉子,能写出自己名字已算不错,字迹大多歪歪扭扭如蚯蚓爬。
似这般娟秀工整、隐隐透着几分书卷气的字,实属罕见。
他不禁多看了苏若雪两眼——少年身量虽矮,但站姿笔直,眉眼清正,虽肤色微黑,却掩不住一股干净澄澈的气质,倒不似寻常乡野少年。
“字写得不错。”年轻文吏难得开口赞了一句,语气和缓了些,“不过当兵吃粮,靠的是力气胆魄,笔墨功夫用不上。待会儿考核,可要拿出真本事。”
“多谢大人提点。”
苏若雪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这一幕落在后方几名排队汉子眼中,有人低声嘀咕:“字写得好顶个鸟用?战场上蛮子的刀可不认字!”
“就是,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我看悬,那负责考核的刘校尉最重体魄,这小兄弟怕是第一关都过不了。”
苏若雪对身后议论充耳不闻,握着木牌,走到校场东侧另一处队伍末尾。
这里已有百余人排队,前方空地上摆放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石锁、石墩,最轻的百斤,最重的足有五百斤。
一名身穿玄色轻甲、面色冷峻、年约三旬的将领,正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排队众人。
此人正是负责此次募兵考核的校尉刘猛,武道四境“拂风”修为,在边军中以严厉苛刻着称。
“下一个!”
刘猛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
一名矮壮如铁墩的汉子应声出列,走到那三百斤石墩前,扎稳马步,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贲张,猛地将石墩抱离地面,举过头顶,坚持了三息,才“轰”一声放下,地面微颤。
“过关,去那边测速度。”
刘猛面无表情,在手中名册上划了一笔。
矮壮汉子满脸喜色,抹了把汗,跑到不远处一条划着白线的跑道起点。
考核依次进行。
有人轻松举起四百斤石锁,有人连两百斤都勉强;有人奔跑如风,瞬息十丈,有人步伐沉重,气喘如牛。
刘猛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差,下一个!连一百斤都举不起,也敢来投军?滚回家种地去!”
“速度尚可,耐力不足,跑完二十丈就腿软,如何长途奔袭?淘汰!”
“下盘虚浮,气息紊乱,根基不牢。淘汰!”
冷酷的判决声不时响起,被点到名的汉子或面如死灰,或愤愤不平,却无人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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