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风言风语隐隐要往“苏家女儿不祥”的方向引导时,长毯中央的苏妙妙却冷笑了一声。
红盖头下,她缩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抹微弱的紫色符文光芒刚刚彻底消隐。
让他们跪拜原主的仇人? 去跪拜一个买凶杀人、将陆衍的原身毁容抛尸乱葬岗的恶毒女人?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更何况,司衍是神明。他这一拜,沈氏这个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起!
这沈氏应该感谢她,否则这一拜要是真的落实了,她怕是会当着这么多宾客暴毙而亡。
陆衍微微抬起头,那双溢满了冷酷煞气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所有人,随后看向堂内被吓懵了的沈氏。他面无表情,声音漠然:
“母亲。儿子在漠北时,曾听人以为大师说过,凡百战死卒、九死一生归来之人,身上皆带着极重的战场杀伐之气。今日这晴空霹雳,定是儿臣身上的杀孽太重。不过好在夫人这个有福之人再次,两相抵消,儿子才无事。都是儿子的不是,吓到母亲了。”
陆衍这番话,瞬间把则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归到自己身上这话似乎也没有,古人迷信,都觉得久经沙场之人,身上肯定带着杀孽,所以很多人都不得善终。
坐在上首的沈氏此时脸色红白交替,她原本就被那声惊雷吓得心惊肉跳,再联想到刚才那股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怖威压,总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唱反调为好。
“对……对对!承宇说得极是!”沈氏有些惊慌地抓起茶几上的佛珠,强撑着主母的仪态,颤声道,“你战场杀敌,保护大禹,身上自然是有煞气的,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为娘的怎么会怪你。快,喜娘,莫要耽误了时辰,快继续!”
雷声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如神明发怒般的惊雷便彻底消隐在京城的上空,只留下满厅惊魂未定、却被陆衍一席话安抚下来的众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兵荒马乱的短短几秒钟里…… 陆衍与苏妙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行礼,生生将这“二拜高堂”的给彻底敷衍了过去。
喜娘从地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瞅了瞅端端正正面对着老将军夫人而立的两位新人。
她在大宅门里混了大半辈子,最是个会看眼色的,见陆少将军浑身冷得像尊杀神,哪里还敢多嘴说“二拜高堂”的礼还没成,全当两人已经“礼成”,赶紧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下一句:
“夫妻对拜——!!”
陆衍与苏妙妙,在这一刻,缓缓转过身去,面对面站立。
他们曾在无数个危机重重的小世界里并肩作战,也曾在最普通、最平凡的世界里,于落日余晖的黄昏中,执手相依,虚度光阴。他们在仙侠世界里当过傲视九天、受万仙朝拜的神仙道侣,也在现代繁华、物欲横流的商海里做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财阀夫妻。
结婚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的誓言,每一次的牵手,都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可当此时此刻,在这场原本充满了算计婚礼、对原主充满了无穷恶意与血腥的冰冷古代小世界里…… 当他们一个人顶着残破不堪、染满了黑色血迹的黑甲,一个人披着大红如火、承载着冲喜荒诞的嫁衣,静静地站在这方寸之地的正厅中央时,两人的心境却依然如以往每一次成亲一样,怀揣着的是和对方共赴余生,永不磨灭的炙热爱意。
陆衍微微低下头,看着那顶正红色的丝绸盖头。虽然他的脸此时还是用幻术幻化出来的、属于陆承宇的那张脸,但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双眸里,却毫无保留地蓄满了这世间最纯粹、最虔诚、也最炽热的爱意。
苏妙妙同样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透过那层薄薄的正红色红绸缝隙,她看着眼前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始终坚定不移地陪着她走过无数轮回,始终将她视为珍宝的男人。
两人同时微微弯下腰去。 在这一瞬间,他们收敛了周身所有的锋芒与气势。如同这世间最普通、最平凡、却也最相爱的一对夫妻那般,对着彼此,极其虔诚、也极其温柔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同心同行。
这一拜,永生不负,。
“礼成——!!”
“送入洞房——!!”
在喜娘高亢、嘹亮却隐隐带着一丝解脱的唱和声中,陆衍与苏妙妙共同牵着那一截由红绸编织而成的同心结,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内院深处走去。
***
而此时,远在一条街之外的礼部尚书府里,气氛却远没有将军府这般喜庆。
后院正院的正厅内,死寂得有些可怕。 苏尚书的夫人王氏,此时正焦躁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她身上的墨绿锦缎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着,发髻上的金簪也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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