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望着故安，方才还噙在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一层水雾无声漫上来，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滚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胀的酸涩一层一层往上涌，难受得喘不过气。我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想要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喉咙却像被堵死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她落泪。
故安轻轻眨了眨眼，拭掉脸上的泪，声音依旧温柔，却添了难以言说的怅然。
“别沉溺在这里了，你该离开的。”
我茫然地蹙眉，视线不肯从她脸上移开，满心困惑。“离开？去哪里？我们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这间小屋，热腾腾的饭菜，朝夕相伴的我们，一切都安稳妥帖，是我期盼了许久的生活，我想不明白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离开。
“这里是你的幻境，是你执念编织出来的美梦。”故安缓缓站起身，隔着一张餐桌望向我，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你不属于这片虚假的时光，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你还有自己的生活，遥遥还在等你，现实里还有属于你的路要走。”
“什么叫我不属于这里？故安你在说什么啊！遥遥是谁？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我摇着头，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她，不愿相信这番话，“这里哪里虚假了，你明明就在我面前，我们刚刚还在一起吃饭聊天，现在我还抓着你。”
“是你心底的思念留住了我，可美梦终究会有尽头。长久困在这里，你会彻底分不清真假，再也走不出去。”故安慢慢朝我走近，伸出双手，轻轻托住我的脸颊，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真实得触手可及，“虽然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所以，别再留恋了，醒过来吧。”
我仍旧执拗地抗拒，不想打破当下的一切，害怕真的像故安说的那样。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清醒之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她望着我，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指尖轻轻收拢。
“我也想永远陪着你，可我不能自私地困住你。记住，遇见已是上上签，不要困在回忆里虚度余生。”
话音落下，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过来。周遭饭菜的香气缓缓淡化，小屋的轮廓开始微微晃动，眼前故安清晰的身影渐渐变得朦胧。
恐慌瞬间席卷上来，我拼命想要抓住她，想要留住这片烟火人间。
“不要……别，故安！”
“好好生活。”故安的声音越来越轻，唇角勉力牵起一抹熟悉的浅笑。
剧烈的恍惚袭来，眼前温馨的屋子如同镜面碎裂，光影尽数消散。
下一秒，冰冷的现实扑面而来。
方才温暖的烟火、交谈的声响、落泪的故安，全都消散无踪。
只剩心口残留着未曾褪去的酸涩，清清楚楚提醒我，刚刚那场圆满又残忍的幻梦，到此结束。
我睁开双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缓缓聚焦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单调的天花板，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直直钻进鼻腔。
耳边的交谈声变得清晰起来，一轻一重，一道是我无比熟悉的遥遥，另一道则是陌生青年男声。
我费力转动脖颈，胸口还残留着幻境里挥之不去的怅然，心口闷闷地发疼。
遥遥察觉到我苏醒，立刻停下话语，快步走到病床边，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掌，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冰凉。
“宝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她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担忧尽数流露，“我今天回去，推开门就看见你呆坐在轮椅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管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反应，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怎么都唤不醒你，只能急忙叫送你来医院。”
我迟钝地眨了眨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和故安共处的画面，饭菜香气、她的笑语、滑落的眼泪，一切真切得仿佛刚刚发生。一时之间，我还没能彻底分清幻境与现实。
视线越过遥遥，我看见病床不远处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年轻男人一身素净深色便服，眉眼清冷淡漠，气质出尘，周身安静得近乎无气，不沾病房半点烟火嘈杂，只是默然站在角落，目光沉静落于我身上，始终不曾上前惊扰。
遥遥顺着我的目光回头，轻声介绍：“他说他是你的四师弟，徐家耀。这次多亏了他赶来，你才能从失神的状态里醒过来。”
我浑身疲软，心绪还困在破碎的幻梦里，没有多余力气言语，只微微朝他颔首致意。
徐家耀见状，淡淡回礼，颔首的弧度极轻，声音清透低沉，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平稳空灵，不沾世俗情绪：
“师兄不必道谢。托梦破妄，非我之功，是师父连夜嘱我下山渡你。”
他眸光微凝，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直直看向我眼底散不去的执念，缓缓开口，字句清冷如偈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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