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群山沉沉横亘在视野尽头,厚重的薄雾终日缠绕在半山腰,将远处的峰峦揉成一片模糊发灰的黛影,像是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怅惘。山麓间的坡地开阔而清寂,野草肆意丛生,大半是深浅暗沉的青绿色,间杂着不少提前枯黄的杂草,毫无规整地铺展向远方。
几株白桦孤零零伫立在坡间,树干泛着清冷的灰白色,枝桠向半空无力地舒展。风掠过林间,枝叶摇晃,发出细碎又萧瑟的簌簌声响,偶尔有干枯的黄叶脱离枝梢,悠悠荡荡,无声坠落在厚厚的腐草之上。
空林深处断断续续飘来几声鸟鸣,音调清冷,孤孤单单,没有成群雀鸟的喧闹。一声响起,许久才会传来遥遥遥遥的回应,回响在空旷山谷,消散之后,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一条清浅的溪流沿着山谷蜿蜒穿行,水流缓慢,水声单薄寂寥,静静冲刷着水底色泽暗沉的卵石。溪水寒凉,水面常年浮着一层淡淡的寒气,映不出明朗的天光,只浮着阴沉沉的云影。
零星的野花散落在草丛缝隙,花色素淡,无人照料,在风里微微颤栗。地面散落着枯枝与朽木,经年累月慢慢腐烂,泥土里裹挟着草木枯萎之后淡淡的荒寂气息。阳光很难完整铺满这片土地,大多时候,云层遮蔽天际,斑驳微弱的光影断断续续洒下来,转瞬又被飘来的阴雾吞没。
四下少有鸟兽往来,唯有长风往复穿梭,偶尔穿插几声零落鸟鸣,清远凄切。晨昏日复一日交替,春日草木萌发,秋日花叶凋零,四季轮回往复,这片山野始终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安静。暮色降临之际,灰蓝色的薄霭缓缓笼罩整片坡谷,远山、溪流、林木一同沉进朦胧寂静之中,万千风物独自枯荣,长久沉寂,无声等候着每一个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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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君栖青山巅,我卧青山麓,夜夜寻君难遇君,共沐山间雾。
君随清风去,我待清风归,念念逢君难遇君,共领霜前露。
君望星河远,我观星河垂,时时盼君难逢君,共睹天边辉。
同沐一山雾,同承一夜露,同望一片星河,我们共享世间诸多风物,偏偏不能相守一处。山水风物可以将彼此相连,却消弭不了横亘在身前遥遥相隔的距离。原来人世间最深的牵挂大抵便是这般,不必朝夕相伴,不必朝夕相逢,只要我们身处同一片天地,共享同一缕风月,便觉得思念有了落脚之处。江水不息,山雾不散,清风长留,星河永续,绵长的思念也借着这些相通的景致遥遥传递。纵然山海阻隔,生死有别,这份心意借着万物相连,从来不曾断裂。相逢是缘分,相望亦是,能够共享人间风月遥遥惦念,已是岁月慷慨赠予的温柔。
很多时候我们总执着于相见,执着于伸手便能触碰的温存,总以为只有面对面相守,才算不负深情。可这条奔流的江水、山间弥漫的晨雾、穿梭不息的晚风、亘古不变的星河悄悄道出另一种答案。爱意从不是困在咫尺之间的束缚,它能够顺着流水蔓延,乘着晚风飘荡,融进漫天星光里。
纵使路途遥遥,或是阴阳两隔,无法再言语交谈,我们依旧共有这片天地。你所见的月色,终会落在我的窗前;你拂过的晚风,也会途经我的身旁。思念不必强求回响,只要彼此曾在岁月里相遇,往后山川风月皆可代为相见。
不必哀叹咫尺天涯的遗憾,世间许多情意,最终都化作遥遥相望。流水贯穿头尾,山峦连接上下,星河笼罩众生,这份跨越距离的羁绊,安静又长久,岁岁年年,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