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琉璃坊。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琉璃器上,折射出流转斑斓的七彩光斑,好似将漫天碎虹尽数揉碎,铺洒满整间工坊。
音纱正趴在案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宣纸上画纹样,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很。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连鬓边细碎的绒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处转角弧度再放缓几分,成品会更舒展好看。”
赵庭宜站在她身侧,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点在纸上的纹样转角处,声音温润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混着雪杉的清冽干净,离得近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半分冒犯。
音纱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还真是!我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这里太急了,显得整个纹样都局促了。”
她抬首望向他,唇角扬起明媚笑意,一双眼弯成浅浅月牙,鲜活透亮。
赵庭宜看着她眼里烂漫的笑,眸底不自觉漾开温柔涟漪,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上次说想要的那种雨过天青色的釉料,我已经让人从江南运过来了,月末便能抵达凉州。”
他抬手取过案上青瓷茶盏,递到她手边,杯壁温温的,刚好入口,“刚沏的花果茶,润润嗓子。你都画了快一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当真?”音纱眼睛更亮了,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开,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太好了!我还担心赶不上呢,赵庭宜,还是你办事靠谱。”
“跟我还客气什么。”赵庭宜浅笑着应下,转身走到角落炭盆旁,添入一块银丝炭,又取过蒲扇,轻缓将零星烟气扇向侧边。
动作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心。
“这点小事算什么。”
当年他刚从父亲手中接过赵家产业,巡查江南商路时,遭族中不服管束的叔伯暗中派人截杀,随行护卫尽数被冲散,危急关头,恰好是音纱途经相救。
彼时她一身艳红劲装,长发高束,利落解决一众刺客后,还蹲下身轻声询问他伤势,一双眼眸灿若星辰,热烈如盛夏骄阳。
他从未见过这般明媚肆意、不受世俗拘束的姑娘,一颗心自那时起,便为她陷落。
后来他自报家门,恰逢她打算开拓江南生意,正缺本地人脉扶持,二人便顺势结下合作,一路相伴走到今日。
当初念着她年岁尚幼,他并未着急表明心意。
起初念她年纪尚轻,他不愿唐突表露心意;
得知她随兄长远赴凉州任职,他便亲自前来打理奇巧阁凉州的分号。
能看着她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身边,就挺好的。
“对了,”音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放下手中茶盏,从案边取来一方精致锦盒,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个给你。前几日你说你妹妹生辰快到了,我闲着没事,设计了差人烧的,不算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赵庭宜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锦盒,指腹无意擦过她的指尖,二人皆是身形微顿,空气中悄然漫开一丝微妙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