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极度的虚弱丝毫没有削弱他骂人的气势,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精准扫过阳雨队伍外围的几人,如同点名般,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上。
“羊肉串子!你不是说去找玄圭了吗?!玄圭呢?让你吃了?!你T.M是去矿坑里现挖原石现雕去了吗?!滚!立刻!马上!给老子去把西区三号阵眼的魔能导流管接上!少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误差,老子把你那串子拆了当柴火烧!”
白色渡鸦第一个盯上了红柳羊肉串,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手指毫不停歇,带着凌厉的风,又指向拄着拐杖的谢不安,“你!别杵这儿装深沉!你那点‘病’留着回去再装!去!盯着北角那群夯货,告诉他们,再敢用蛮力砸晶石基座,老子就把他们当基座砸进去!”
目光扫过叶桥和雅德维嘉,还有一脸茫然的孙甜甜,所有人都未能幸免,“还有你!你!你!都愣着当门神呢?!有力气躲懒没力气干活?!去!搬材料!刻符文!哪儿需要往哪儿塞!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闲着!”
白色渡鸦的怒火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被点到的人,空气仿佛都被他暴躁的灵力点燃,然而当带着怒意的手指,带着惯性指向队伍最中央,被叶桥和雅德维嘉隐隐护在身后的阳雨时,狂暴的声浪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骤然一滞。
“还有你——呃……熊猫亭长?”白色渡鸦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脖子,能把人烧穿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烬般的嘶哑,脸上的怒容僵住,手指也悬停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阳雨,看到了对方比自己还要灰败几分的脸色,看到了眉宇间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沉重疲惫,看到了对方虽然站着,却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心力的虚弱状态。
阳雨的身姿挺拔依旧,却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弦,白色渡鸦眼中两簇狂怒的鬼火,在接触到阳雨平静的目光时,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敬佩,或许是同病相怜的触动,或许仅仅是对一个同样站在力量枯竭边缘的强者尊重。
“……你?刚……刚能下地就抱着猫出来瞎溜达什么?”白色渡鸦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强行把后面刻薄的催促咽了回去,声音陡然降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别扭柔和。
移开目光,似乎不敢再看阳雨虚弱的样子,转而用更快的语速,带着欲盖弥彰的刻薄,掩饰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嫌命长还是没累够?老实待一边歇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视线扫过周围被推平成巨大空地的建筑废墟,以及规模扩大了近八倍,如同巨兽匍匐在地的庞大传送阵基座。
无数人影如同蚂蚁般在阵图上忙碌,勾勒着繁复的符文线条,搬运着沉重的魔能晶石和稀有材料,空气中弥漫着工程特有的尘土,汗水,和魔力过载的焦糊味,人手严重不足的窘迫,让每一个能动弹的人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这破阵……改得比盖座新城还费劲!”白色渡鸦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工程的浩大,又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暴躁,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阳雨身上,苍白的脸上罕见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赧然,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却依旧用刻薄包裹着。
“那什么……等这破玩意儿弄利索了,咱们聊以聊同盟的事情。”白色渡鸦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太软,又立刻梗着脖子,用一种“老子可不是求你”的别扭语气飞快补充道,“签那劳什子同盟条约的时候……记得多给老子划拉点好处!就当……就当抵了今天不让你干活的工钱了!”
白色渡鸦如同风暴般横扫全场的咆哮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被指名道姓点到的叶桥,雅德维嘉,谢不安等人,脸上带着或无奈,或认命,或习以为常的表情,如同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
垂头丧气却又不敢怠慢地涌向了喧嚣的传送阵核心区域,很快就被庞大工地上汹涌的人潮,和堆叠如山的材料所吞没,只留下滚滚烟尘和愈发密集的敲打声响。
直到支撑着虚弱身体,象征着工程“暴君”意志的法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一道紧贴着阳雨身后,几乎将自己缩成影子般存在的林星冉,才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从无形的庇护屏障中探出了脑袋。
像一只紧张确认猎手是否远去的草食巨兽,先是只露出半个额头,和写满警惕与劫后余生的眼睛,飞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远离,紧绷的心脏似乎才重新开始跳动,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几分。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将整个身体从阳雨身后完全移出,站直了腰背,尽管如此,沾满灰尘的手指,仍无意识攥紧了腰侧刚刚空瘪的水囊,目光追随着叶桥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混杂着逃过一劫的庆幸,和对战友遭遇的深切后怕,低声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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