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驶出边关城寨,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火光已经被甩在身后,只剩天际一线暗红。
卫渊靠着车壁,肋下伤口随着车身起伏一抽一抽地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爷爷刚才那番话。
三年前就知道太子会烧营?
不对。
三年前爷爷还在京城,虽然被皇帝“敬重”地供着,但实权已经被架空大半。那时候太子还没跟秦毅勾搭得那么深,番邦那边也还没撕破脸。爷爷凭什么预判?
除非——
不是预判,是诱导。
“苏姐。”卫渊睁开眼,看向对面正整理卷宗的苏瑶,“爷爷在太子身边,有没有自己的人?”
苏瑶手指一顿,抬眼看他:“你猜到了?”
“猜到了。”卫渊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老爷子说‘三年前就知道’,不是他算得准,是他一直在往太子身边塞人,对吧?”
苏瑶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老公爷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往太子府安插了三个暗桩。一个是账房先生,一个是厨房管事,还有一个是太子妃身边的丫鬟。太子跟秦毅的密信、跟番邦使者的往来,大部分都是通过这三条线泄露出来的。包括太子这次火烧边营的计划,半个月前就有风声递到了边关。”
卫渊倒吸一口凉气,不是疼的,是惊的。
“所以爷爷不是预判,他是钓鱼?”
“对。”苏瑶点头,“太子以为自己是在秘密行动,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老公爷的眼皮底下。老公爷等的就是太子动手——太子不动手,这些证据永远只是‘传言’,动不了他的根基。太子一动手,证据就变成了‘铁证’,谁也保不住他。”
卫渊靠着车壁,半天没说话。
老爷子这局,布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以为自己是变量,结果连他这个“变量”都是老爷子算好的——从他被下毒、被追杀、被逼南下、拿到证据、逃回边关,每一步都在棋局里。
“那皇帝呢?”卫渊问,“皇帝知道爷爷在钓鱼吗?”
苏瑶摇头:“应该不知道。皇帝只知道老公爷在边关‘静养’,太子在京城‘监国’。他以为两败俱伤的局,实际上是老公爷一手导演的——太子输了,卫家赢了,皇帝什么都捞不着。”
卫渊沉默。
老爷子这一手,不仅坑了太子,还顺带坑了皇帝。
皇帝想借太子之手削弱卫家,结果卫家不但没弱,反而借着太子这把火,把太子自己和秦毅一起烧了进去。
等皇帝反应过来,太子已经倒了,卫家已经翻盘了,他只能捏着鼻子认。
“高,实在是高。”卫渊由衷感叹。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我说的是实话!”
哑女指了指车窗外——意思是,少分析,有人来了。
卫渊掀开车帘一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匹快马,骑马的人穿着卫家军旧衣袍,为首的是周铁。
“世子!”周铁勒住缰绳,压低声音,“老公爷让我再送您一程。前面过了青石岭,就是官道了。那边可能有太子的人,您小心。”
卫渊点头,又问:“边营那边有消息吗?”
周铁脸色一沉:“烧了大半。秦毅的人放的火,但火势失控,烧了三个粮仓。好在粮草早就搬空了,烧的都是空壳子。秦毅现在慌了,派了好几拨人去追您,想把脏水泼到您身上。”
“追我?”卫渊嘴角一勾,“让他们追。追上了,我就把账册和密信甩他们脸上。”
周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公爷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您要是能把秦毅的人引出来,他那边就更好收拾了。”
卫渊一愣:“爷爷要动秦毅?”
“不是动。”周铁压低声音,“是请君入瓮。秦毅现在最怕您带着证据进京,肯定派死士来截杀。老公爷已经在沿途设了埋伏,等秦毅的人一动手,人赃并获,秦毅通敌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卫渊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这手更狠。
不是等他进京再告状,是让秦毅自己送上门来当证据。
“那万一秦毅的人不来呢?”卫渊问。
“不可能不来。”周铁笃定,“秦毅跟太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手里的东西能要他俩的命。他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往里跳。不跳是死,跳了还有一线生机。”
卫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太子呢?太子会派人来吗?”
周铁摇头:“太子没那么蠢。他只会让秦毅当替死鬼,自己躲在后面撇清关系。但老公爷说了,太子撇不清——那把火,烧的是边营,但下令的是太子。秦毅的口供,足够把太子拉下水。”
卫渊靠在车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局,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太子以为自己是在夺位,实际上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秦毅以为自己是在帮太子登基,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
皇帝以为自己能坐收渔利,实际上什么都捞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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