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前，东方芜穹急也似的离开，龚常胜担心初弦挨训，便也跟了过去。
平日里东方芜穹总是一副随性亲人的模样，可一旦涉及他们的生死安危，便会化身严厉的大师兄，责罚起来从不手软。
龚常胜赶到时，正巧听见房门关上的声响。
他没有进去，只安静立在屋外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起初，东方芜穹的确在生气——气初弦将丹药拱手送人。
哦，是小弦练手的丹药。小弦会炼丹了，他竟全然不知。
听着东方芜穹语气渐渐缓和，龚常胜正打算离开，却被屋内传来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的身份不能被外人知道。”
小弦到底是什么身份？龚常胜心生疑惑，便止住了脚步。
虽说偷听非君子所为，可他也实在想知道初弦的秘密。
罕见的纯阴体？
女子？
“女子”二字落入耳中的那一瞬，龚常胜指尖微蜷，心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廊柱，夜风拂过他金黄的发丝，带来屋内隐约的声响。
他看不见，但天眼心诀让他能感知到两团光芒——一团是东方芜穹的湛蓝灵光，一团是初弦身上那层始终柔和的白芒。
竟是这样的秘密吗……
难怪大师兄这般护着她。若被外界知晓，必然引来无数觊觎与恶意。
纯阴体。女子。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两颗石子投入静湖，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他蓦地想起初弦握他的手、摸他的眼睛、替他配药的种种——
那些触感、温度、气息，此刻回想起来，耳尖瞬间漫上一片绯红。
再凝神往屋内探去，两团光芒竟紧紧粘在一处。
他们靠得那样近，是……抱在一起了吗？大师兄和小弦是什么关系？
龚常胜心头莫名一紧，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隔了好一会儿，两团光才慢慢分开。
屋内传出初弦平淡的声音：“大师兄，早些回去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没发生的未来。”
紧接着是东方芜穹一声轻叹，脚步声向门口移来。
龚常胜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掠到了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后。
门开了。
东方芜穹走出来，在廊下驻足片刻，仰头望了一眼月亮。
月色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宇间凝着少见的沉郁。
龚常胜隐在树影里没有动——他不想让东方芜穹知道自己听到了那些话。
片刻后，他听见东方芜穹低声自语：“小弦，我还是不够了解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进你的内心呢。”
那声音太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东方芜穹拂袖离去，衣袂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清冽的弧线。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龚常胜才从树后缓步走出。
他没有离开。
他重新走回初弦的屋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初弦的声音：“谁？”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初弦探出半边身子。
她看见是龚常胜，微微露出疑惑的神色，“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龚常胜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路过看看你。”
初弦没有多想，拉开了整扇门，“那你要进来坐坐吗？我正好在整理三师兄的药材，准备把它们做成药丸子，这样三师兄用药也方便些。”
“好，麻烦小弦了。”
龚常胜迈过门槛，初弦自然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像往常那样引他到桌边坐下。
她的指尖隔着衣袖落在他腕间，力道不轻不重，龚常胜身子却微微一僵，心跳蓦地加快了几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初弦倒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安置好他之后，便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双眸，柔声开口：“眼睛要是有变化，一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