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33言情!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商务院升格后的第一个冬天,京城格外冷。

十一月底,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把整座城裹成了白的。水泥路面上结了冰,铁车车轮打滑,赵铁柱带着徒弟们在车头上绑了铁链,车轮上缠了麻绳,这才勉强跑起来。

济南那边的工地被迫停工,周文彬从济南写信回来,说工人们都窝在工棚里烤火,地冻得像铁板,镐头刨下去一个白印子,等开春化冻了才能复工。

叶明给周文彬回信,让他别着急,天暖了再说,先把工棚加固,别让工人们冻着。又让方书吏拨了一百两银子,给工地上买棉衣棉被。

方书吏抱着账本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说银子不多了。商务院升格之后,摊子铺得大,进项虽然多,开销更大。

太原铁厂要扩建,通州机械学堂要招新,济南的路要修,边关的粮草要送,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

方书吏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报了一串数字,最后说年底之前要是不开源,明年开春连工钱都发不出来。

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着。他不是不知道钱的难处,商务院这么大的摊子,每一天睁眼就是银子哗哗地往外流,可他不能停。

路不能不修,铁车不能不跑,青铜刀剑不能不打,边关的将士不能不管。他睁开眼睛,让方书吏把他经手的账目再仔细算一遍,看看能不能从哪些地方挤出银子。

方书吏说已经在挤了,该省的地方都省了。叶明沉默了,他想起前世公司资金链断裂的时候,老板也是这么愁。

这边银子的事还没理出头绪,林远又带来一个消息。钱主事回京城了,从太原回来的,带了几大箱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直接搬进了户部衙门,没回自己家。林远是从户部一个书吏那儿打听到的,那书吏跟他是同乡,说话可靠。

叶明眉头皱了皱,让林远继续打听,看看那几箱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让林远给他那个刑部的同乡带话,王家旁支的事也打听打听。林远应了。

下午,叶明正在看济南送来的工程图纸,于侍郎来了。于侍郎穿着便服,没穿官袍,也没带随从,一个人从户部走过来的。一进门就说路过,顺便看看。叶明知道他不是路过,赶紧让座倒茶。

于侍郎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问了几个问题。济南的路修得怎么样了?明年能不能通车?铁车的运营怎么样?赚了还是赔了?叶明一一回答。于侍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认识钱主事吗?”

叶明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打过交道。他去太原之前,来商务院找过我。”

于侍郎嗯了一声。“那个人的事,你少沾。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于侍郎走了。叶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于侍郎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番话,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钱主事背后的人,于侍郎指的是王家,还是朝中某个大人物?他拿不准,可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傍晚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叶瑾不在家,绣坊有事,晚饭前赶不回来。李婉清一个人坐在正堂里发呆,桌上的饭菜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

见叶明回来,赶紧招呼他坐下,又让丫鬟去热汤。叶明问爹呢,李婉清说在书房,这几天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明端着碗扒了几口饭,没什么胃口。李婉清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明儿,你大哥今年过年回来不?”

叶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哥已经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边关离不开人,他是主将,过年的时候更要盯着。

李婉清没再问了,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叶明碗里。

叶瑾很晚才回来,带了一身寒意和几匹新进的绸缎。招呼丫鬟把绸缎搬到库房,自己跑到厨房热了碗汤,端着汤碗坐到叶明旁边。

“三哥,今天有个客商从南边来,说要订一百条手帕,五十个香囊,年前就要。”叶明问他接不接,叶瑾说接!干嘛不接?年前正好卖得好,加个班的事。叶瑾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忽然问周明远有没有信来。

叶明说没有。叶瑾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夜深了,叶瑾回屋去睡了。叶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桌上是济南的工程图纸,那一条红线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和村庄,像一条细长的血管。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看着窗户纸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陌生得很,瘦了,老了,眼窝深陷,下巴的胡茬又冒出来了。

几年前的自己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意气风发,觉得什么都能干成,什么困难都能克服。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

他提笔给大哥写了一封信,足足写了好几页纸。说了商务院的事,说了钱主事的事,说了于侍郎的话。

末了写了一句:“大哥,我不知道这条路还能走多远。可我知道,只要你在边关一天,我就得撑一天。”

写完之后签了字。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窗外那棵老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枝丫伸向天空,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