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济南的工地彻底停了。
周文彬从济南赶回来,脸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进门就搓手跺脚,说这天冷得邪乎,水泥浇下去不等抹平就冻住了,硬邦邦的像石头。
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打发回家了,等开春化了冻再干。
叶明给他倒了碗热茶,看他咕咚咕咚灌下去,问他路上顺不顺利。周文彬一抹嘴,顺也不顺,水泥路只修到天津,天津往南还是土路,马车一走一滑,差点翻沟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路上遇到一拨人,骑着马从济南往北走,十几个人,个个带着刀,领头的是个白面书生,看着不像商人,也不像官府的人。他问林远知不知道这人,林远摇了摇头。
叶明没吭声,脑子里却转着这个事。十几个人带着刀从济南往北走,会是什么人?他让林远去打听,提醒他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钱主事那边也有新消息。林远打听到,他从太原带回京城的几大箱东西,是矿石样本。
太原铁厂周围有好几个矿场,不光是锡矿,还有铜矿、铁矿。钱主事把这些矿石样本带回来,就是让工部的人验看,证明矿务司存在的价值。叶明听完,冷笑了一声。
他倒要看那些矿石能验出什么花来。矿务司管矿务,商务院管铁厂,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敢把手伸进铁厂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于侍郎那天来说的话,叶明反复琢磨了好几夜。什么叫“你惹不起”?他惹不起的人,朝中没有几个。是内阁的那位,还是宫里的哪位?他不敢深想,想了也没用。
腊月十五,边关来了信。这个月是大哥写的,信上说部落的骑兵退了,退到草原深处,今年应该不会再来了。将士们可以过个安生年了。
周明远立了功,朝廷的嘉奖令下来了,升了参将,赏了二百两银子。他把银子分给手下的士兵自己一两没留。信末说边关的雪大,营帐都快被埋住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挖雪。
叶明把信念给叶瑾听。叶瑾正在给嫁衣收尾,低着头,一针一线,密密匝匝。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周明远有没有受伤。叶明说没有,他好好的。叶瑾点了点头,继续绣花。
腊月二十,商务院封印。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在食堂里摆了一桌。菜是叶瑾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羊肉,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从绍兴运来的黄酒,温得热热的。几个人喝了酒,话多了起来。周文彬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跟着叶明修了水泥路,以后死了墓碑上刻几个字就行:此路是我修。
孟谦笑他说别胡说大过年的。方书吏喝了几杯脸红红的,说他在户部干了二十年,没想到在商务院找到了干事的滋味。林远年纪最轻,没说老成话,他端起酒杯说敬大人一杯。
叶明端起酒杯看着他们。“干了。”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话都多了,聊起了商务院刚起家的时候。
散席后,叶明站在院子里。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看着像开了一树白花。林远从后面走过来,说钱主事那边的事有眉目了。
叶明没回头,问有什么眉目。林远说他那个刑部的同乡帮忙打听了,王家旁支最近确实在活动,不光联系了钱主事,还联系了好几个朝中的官员。
都有谁?林远报了几个名字,叶明默默记在心里。林远迟疑了一下,又说刑部那边可能知道了商务院在查王家的事,让他收敛点,别惹祸上身。叶明说知道了,让他转告那位同乡,多谢好意。
林远走了。叶明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直到身上落满了雪才转身进屋。
腊月二十三,小年。叶瑾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杀鸡、宰鱼、蒸年糕、包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小黄狗跟在叶瑾脚边转来转去,啃骨头啃得咔咔响。
叶明想帮忙,被叶瑾从厨房里推出来,说三哥你别添乱。叶明没办法,只好在院子里溜达。小白马站在马厩里见了叶明,打了个响鼻,把头凑过来蹭他的手。
李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厚棉袄。“明儿,你试试,我给你做的。”
叶明接过来抖开,棉袄是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云纹。他穿上走了两步,合身,暖和。
李婉清说他都瘦了,以前穿正合适,现在穿上都晃荡了。让他别光忙公务,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叶明说知道了。
下午,叶瑾从绣坊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三哥,你帮我写副春联。”
叶明接过红纸铺在桌上,问她写什么。叶瑾想了想,说上联写“春风得意马蹄疾”吧。叶明说下联呢,叶瑾说不出来,让叶明自己想。
他想了想,写道“铁轨纵横道路宽”。横批“一路平安”。叶瑾看了说哪有对联这么写的,铁轨都写进去了。
叶明说那你想一个。叶瑾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不写了,就贴福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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