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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天,保定路的工地往前推进了六十里。

周文彬从保定写信回来,说工人们干劲足,老百姓也支持,沿线的村子争着送水送饭,有个老汉挑着两担西瓜走了十几里路送到工地上,扔下瓜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周文彬信里感慨说大人,这路修得值,老百姓的心就是路,路修到哪儿,民心就跟到哪儿。

叶明把信收好,心里头琢磨着周文彬的话。老百姓的心就是路——这道理他懂,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懂,或者懂了也装不懂。

钱主事在太原矿场旁边的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跟矿工们套近乎,给矿工们送酒送肉,有几个矿工被拉拢了。私下给钱主事递消息,说矿场每天挖多少矿石,铁厂每天烧多少水泥,连青铜刀剑的事都透露出去了。

叶明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廊下喝茶。他听完之后把茶杯放下,心里头五味杂陈。青铜刀剑的事是商务院的机密,知道的人不多,矿场上能接触到这个信息的更是少之又少。

那几个被拉拢的矿工,不是核心岗位的人,知道的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让人通知刘三把那几个矿工调离核心岗位,安排到外围去干活,别开除,给他们留口饭吃,但不能再接触核心机密。

林远问那两个矿工怎么处置,调离岗位,不降工钱,让他们自己琢磨去,聪明的话就该知道收敛。要是还不收敛呢?叶明冷笑一声——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六月初,天气热得像蒸笼。保定路修得顺利,可银子花得也快。方书吏又来了,这回不是空手来的,抱着一摞账本,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账上的银子只够撑到八月了。他一条一条地念,念了半天,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商务院要开源节流,否则年底就揭不开锅。

叶明问他怎么开源。方书吏早就想好了,铁车票涨价,货运价也涨,涨一成。济南和保定的路修好之后,向过往商队收过路费,不多收,意思意思。扩大机器布的生产规模,多赚点。叶明想了想,让他做个详细的方案过几天再议。

保定的路在往前推,济南的路在赚钱,铁车的班次在增加,刀剑的产量在提升,银子在往回淌,一切都在往好处走。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福王在暗处铸东西,钱主事在明处挖墙脚,王家旁支在朝中串联,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迟早要跟商务院正面交锋。

他不怕交锋。怕的是不知道对手什么时候出手。

六月十五,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不是大哥写的,是周明远写的。信上说部落又集结了,这次的规模比去年大,估摸着是要来一次大的。

叶老将军让将士们加紧操练,青铜刀剑磨得铮亮,就等着他们来。信末尾问瑾儿好,说边关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大片一大片,很好看。他采了一把压在书里,等回去的时候带给她。

叶明把信带回家给叶瑾看。叶瑾看完信,忽然说想去边关看周明远。叶明说去边关路远不安全。

叶瑾说她不怕,铁车能到天津,从天津骑马往北走,几天就到了。叶明把她的话拦住了,说九月就出嫁了,嫁了人就能天天见了,急这几天干什么。叶瑾低下头不说话了。

六月底,京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雷声隆隆,闪电把天空撕开一道道口子。

水泥路面上的水汇成了河,铁车停运了半天,工人们冒雨疏通排水沟。保定路的工地也被淹了,周文彬来信说路基泡了水,得等天晴了晒干了才能继续干。

叶明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的雨。

七月初,叶明收到一份来自户部的公文。公文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矿务司钱主事提请将太原铁厂划归矿务司管理,理由是铁厂的原料来自矿场,矿场管原料,铁厂管生产,分属两个衙门,效率低下,不利于统一调度。

叶明看完公文,慢慢地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终于来了。

他叫来林远,问福王那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林远说他那个同乡孙德茂又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福王爷确实在铸东西,不是兵器,是铜钱。私铸铜钱。叶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歪,差点翻倒。私铸铜钱。这是死罪。福王胆子太大了,大得让人不敢相信。

林远说孙德茂也只是听说,还没拿到证据,要等。叶明在屋里踱了几步,让他转告孙德茂,证据要拿,人也要安全,不能为了查案把命搭进去。

林远应了,转身要走。叶明叫住他,让他把门关上。

“钱主事要把太原铁厂划归矿务司,这事你怎么看?”

林远想都没想,回得干脆利落:“不能给。铁厂是商务院的命根子,给了矿务司,商务院就塌了半边天。”

叶明点点头,轻声道:“你帮我拟个回文,就说商务院不同意。理由有三:铁厂是商务院一手创办的,产权清晰,与矿务司无关;铁厂的主营业务是水泥和青铜,原料虽然来自矿场,但双方是买卖关系,并非隶属关系;矿务司成立以来尚无任何业绩,不具备管理铁厂的能力。”

林远忽然说了一句:“大人,钱主事背后是福王。这份回文递上去,就是跟福王撕破脸了。”

叶明看着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撕破脸就撕破脸。他福王是王爷,我叶明是朝廷命官,各为其主。皇上信我,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远没再说什么,去拟回文了。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之后格外精神。他想起了大哥的话,想起了周明远的话,想起了周文彬的话。

老百姓的心就是路,商务院的路修到哪里,民心就到哪里。福王可以在暗处铸铜钱,可以收买官员,可以在朝堂上使绊子,可他买不来民心。

他这个穿越者手无寸铁,但他有路。路通了,人心就通了。他转过身回到桌前,铺开信纸,给大哥写信。窗外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