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济南的路通了,比预期早了整整一个月。
周文彬从济南赶回来报喜,一路上坐着他自己修的那条水泥路,铁车跑起来稳得出奇。他说他特意数了,从济南到天津,三百多里路铁车只用了三个时辰,中间还在德州停了一刻钟加水加煤。
到了天津换乘京城线的铁车,又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通州。从前从济南到京城,马车要走七八天,现在一天就能到。他感慨说大周的南北,从来没这么近过。
叶明让他回去抓紧时间休息几天。周文彬抹了把脸说不累,保定那边的路也该动了,沿线几个县的商会在催,他歇一天就走。
叶明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是保定商会写的,措辞客气到近乎恳求,说商户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水泥路修到家门口。周文彬看了一遍塞进袖子里,说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周文彬就骑着马出了京城南门。
方书吏站在商务院门口目送他远去,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转身回屋继续算账。宝定的路一动,银子又得花出去,账上的银子不多了。
三月底,赵铁柱从通州跑来,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青铜轴承的事定了,所有的铁车都换上了新的,跑得快了,拉得重了,连维修的次数都少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大人,能不能给铁车装个灯?
夜班车的时候,车头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要是装个大灯,照得远,也安全。叶明问他用什么灯,赵铁柱说用油灯,铜壳的,防风。叶明点了点头说那就装。
四月初,京城到保定的路动工了。周文彬从保定来信说要新招二百个工人,沿线几个县的百姓都来应工,有的还带着自家的锄头铁锹,不要工钱只管饭。周文彬不忍心,每人每天还是发了二十文。叶明让他发,百姓们不容易,能多给就多给。
四月下旬,太原来了信。刘三的信写得很长,字迹潦草,透着一股子急切。钱主事又去了太原,这回没住客栈,直接住进了矿场旁边的一处宅子,是他自己花钱买的。
他每天在矿场周围转悠,跟矿工们套近乎,还带了几个工匠来,说是要帮忙改进采矿技术。矿工们不搭理他,可他也不恼,第二天照样来。
叶明看完信,靠在椅背上。钱主事这回是打定了主意要扎根在矿场了。你赶他他走,你不赶他他就像个蚂蟥一样叮在那里,非把你的血吸干不可。
他给刘三回信,让他盯紧点,矿场的核心区域不许钱主事靠近,关键设备不许他的人碰,账目要做得滴水不漏。信末尾加了一句:这人要是再闹,让他来找我。
方书吏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桌前,手里端着账本,迟迟没有翻开。账上的银子不多了,济南的路花了不少,保定的路刚动工花钱如流水,太原铁厂要扩建,通州机械学堂要招新,边关的粮草还要送。
他怕这样下去撑不到年底。叶明翻了几页,把账本关上,说银子的事他来想办法,让他先把账管好。
方书吏抱着账本走了,脚步有些发沉。
四月底,边关来了信。大哥写的,信上说部落的骑兵又来了,这回人不多,几百个,试探性的,被周明远带兵打退了。青铜刀剑好用,将士们人人夸,周明远那小子又立功了,斩了一员敌将。
信的最后,大哥问了一句:瑾儿的婚期定了没有?定了告诉我,我争取回去。
叶明把信带回家给叶瑾看。叶瑾看了,沉默良久,只说了几个字:“大哥能回来吗?”
叶明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
五月初,京城下了第一场夏天的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叶明站在廊下看雨,林远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中走来,脚步又快又急,溅起一路水花。
他说福王那边有动静了。
叶明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凉丝丝的。林远接着说福王最近在京城大肆招揽工匠,不光木匠、瓦匠、铁匠,连机械学堂的徒弟都有人去挖。赵铁柱气得不轻说徒弟们辛辛苦苦教出来,转头就被福王高薪挖走。
叶明让他去告诉赵铁柱,加钱,福王给多少他就给多少,商务院不缺这点银子。林远迟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大人,福王不光是招工匠,他还在铸东西。”
“铸什么?”叶明问。
林远摇了摇头,不知道,福王府的工匠嘴很严,他的同乡孙德茂都打听不出来。他猜测是在铸兵器,可没有证据。
雨越下越大,廊下的石阶被雨水打湿了。叶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林远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走。
福王铸兵器——这是要干什么?朝廷有兵部,有各地的驻军,兵器由兵部统一铸造配发。亲王私铸兵器,这是谋反。也许是他在吓自己,也许福王铸的不是兵器是别的东西。可万一呢?万一他猜对了呢?
他让林远告诉他那个同乡孙德茂,接着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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