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找了一茶馆坐了下来。
二楼一个雅间，外面嘈杂的声音小了许多，一壶茶上来，寒暄都亲切了许多。
一别多年，却没什么生疏感。
申泰乾依旧如从前一般幽默风趣，洛云蕖在他面前能放松下来，这真是奇怪。
插科打诨间，洛云蕖问申泰乾：“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当年不是读书要科考？怪了，我入宫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她的问题颇多，但申泰乾并不厌烦。
为她再倒一杯茶，说道：“害，你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自然混了几年书塾识得一些字也就可以了，我父亲是盐商，非要给我捐一个官，我才不要那劳什子捆住我呢，就拒绝了，然后这么几年我就跑呗，北上，南下，东进，西出，我都去过，顺便做点小生意，也不愁吃穿，不靠我那老爹我也能站得住脚才回来，省的他一天到晚数落我。”
“走南闯北的人眼线多，而且你忘了，我哥可是御前侍卫，自然你入宫选秀的消息我是知道的。”
“原来如此。”洛云蕖和他碰了一下杯，“看来以后得叫你申大官人了。”
“哎，过奖过奖，不过我现在确实最不缺的就是钱，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当即送你一座三进五进的院子都不成问题。”申泰乾大方的道，“毕竟你当年救了我妹妹又成全了她的一桩婚事。”
“说到你妹妹了，她如今过的可好？”洛云蕖问。
“挺好，将军升了两级，带我妹妹依旧很好，不得不说年龄差大一点，我妹妹也挺享福的，我去看他们的时候，我妹妹刚生了第二个孩子，如今儿女双全，把我那妹夫高兴的一天都合不拢嘴。”
洛云蕖听了也深感欣慰：“仙芝幸福就好。”
申泰乾问洛云蕖：“别光说她了，你呢？从宫里逃出来的？”
洛云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点，你是怕我活的太久吗？”
申泰乾放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洛云蕖将缘由说了一遍，申泰乾一拍桌子：“这也太过分了！”
洛云蕖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教训你老子爹！虎毒不食子，这就不是人能做的事！”
洛云蕖死死按住他：“别去！”
“你怕了？”申泰乾诧异。
“我不是怕，只是不想再同他有瓜葛。”
申泰乾想了想，重新坐下来：“你说的对，这种狼心狗肺的，不能做你的父亲！”
顿了顿，他又担心的问：“那你这现在身死户消的，住哪里？不会流浪吧？”
“我……”洛云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自己在秦楼混。
申泰乾已经看出她的难为情，大方的一拍胸脯道：“要不你委屈一下自己，做我的正房夫人，我养你，终生免费。”
洛云蕖连忙摆摆手：“别了，这个委屈我一点都不想受。”
“怎么还嫌弃上了，这么多年，我可没娶妻也没纳妾。”
“不是，我有住的地方，我能自食其力，就不劳你费心了。”
“在哪里？”申泰乾关切的问。
洛云蕖倒一杯茶：“秦楼。”
“噗——”申泰乾一口茶水喷地上，“你说在哪里？”
“秦楼。”洛云蕖镇定的道，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所以躲得快，就怕他忍不住口水喷她身上。
申泰乾顿时对她充满了无限同情和悲愁：“云蕖啊，你还说你不委屈，怎么，你宁愿委身秦楼都不愿委身于我，这得受了多大伤害才堕落至此？你别担心，跟我走，我绝不嫌弃你蒙尘，咱们回家，踏过火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明天，又是一个崭新的你！”
说着，他就要拉洛云蕖走，一副义愤填膺又心疼的样子。
洛云蕖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躲避道：“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你看你都落魄成啥样了？我就再没钱也不能看你落入风尘里去，何况咱们不缺钱！”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洛云蕖道，“我现在是秦楼的楼主。”
“什么？楼主？”申泰乾一愣，道：“我的天，牺牲这么大吗？为了楼主这个位置，你……”
洛云蕖只想晕过去。
在搞清了一切之后，申泰乾总算明白过来了，他喝了两口茶，冷静了一下，道：“是这样吗？可是那是你没遇到我，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不做楼主就能拥有一切，坐享其成，不好吗？”
“你的意思是把我自己卖给你？”洛云蕖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样背负世俗之人的骂名图什么？当然，如果你肯卖给我，那是我的荣幸。”申泰乾一脸认真的说道。
洛云蕖感觉这个话题似乎越来越偏，她一直把申泰乾看成兄长一样的存在。
她赶忙纠正试图回到正常的轨道：“你不懂秦楼对我的意义。我们初次认识的时候我看出了你妹妹的病你问我怎么知道，我说我以前待过的地方见过，你问我是哪里，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就是秦楼，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你问我现在待在这里图什么？机缘巧合吧，我再次回到这里，回到我曾经深恶痛绝的地方，跳回到这个火坑里。”
“没错，你不能待这里，它就是一个火坑，会把你烧死！你想想你以后还要嫁人，谁会娶你！”申泰乾激动道。
“不应该这样。”洛云蕖道。
“确实不应该，所以跟我走！”申泰乾道。
“不，我说的不应该这样，是说，不该被世俗如此定义秦楼。”
“你在说什么？”申泰乾困惑了。
“我的意思是，我重新跳进火坑就没想过出来。”洛云蕖微微一笑。
“你疯了！”申泰乾震惊。
“不，我没有疯。”洛云蕖站起来，放下了茶杯，“就到这里吧，今天我们见过的事请你不要说出去，如果你还把我当做好朋友。”
“云蕖！”申泰乾在她身后喊，但洛云蕖没有回头，反而越走越快。
路上行人渐寥，洛云蕖此时此刻头脑却异常清醒。
跳进火坑图什么呢？
除了死，还有涅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