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的宋魏殊百无聊赖的在街市挑绣球。
日常她就沉默寡言,自到了婚嫁年龄后,因为她的固执己见,一次又一次以沉默拒绝媒人,更让父亲厌恶,母亲哀其不幸,结果她越发的沉默不语。
家中宋锦婳入了宫,那个娼妓的女儿死了,虽然突然少了两个竞争者,可家中也冷清了不少,婚嫁压力更铺天盖地而来,反而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今夜与母亲用膳之时,因邻家女儿出嫁场面阔绰有面被母亲夹枪带棒的数落了几句,心有不忿便负气出来,在街市闲逛。
看到绣球摊那些圆滚滚的绣球,她有点心动这种圆乎乎的东西。
犹记得书中写前朝女子抛绣球寻觅良人的故事,就忍不住捡起来一个捧高了看绣球上的流苏。
“这位姑娘,一看就是待字闺中吧?选一个绣球挂在家中吧,这样就能遇到上好姻缘呐!”
“要是买了遇不到当如何?”宋魏殊问。
“绝无可能,咱们的绣球都是在兰若寺开过光的呦!”摊主热情的在旁推销,“我快收摊了,价格低一点,十文一个如何?”
宋魏殊鬼使神差的付了十文钱,拿着刚才一眼相中的晴山蓝十二瓣小绣球向前走去。
绣球绣球,但愿你知我心。
下一刻,她的眼睛忽然一亮:不远处那个身着云山蓝锦衣的男人如玉面郎君,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那不是申员外家的二公子申泰乾吗?
七年前,有幸见过一次。
回忆有点狗血,她参加世家举办的裙幄宴,因谨小慎微沉默寡言不被众人喜欢,在宴会结束时,众人收起了挂在竹竿上的裙子纷纷离开,唯独她的那件曳尾蓝印金缠枝牡丹纹罗裙不见了踪影,这可急坏了她。
申泰乾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了解了情况后没有一丝犹豫脱下了自己的云山蓝锦衣做了她的裙子。
“巧了,我这件衣服偏偏与姑娘说的裙子颜色很像。”彼时,申泰乾丰神秀逸,眉清目朗,笑如朗月。
后来,她开始默默关注这个男人,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再后来,她听说申泰乾没有参加科考,去了很远的地方,山高水阔,似乎一生再也不会见到他。
宋魏殊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以后,她变的更加沉默,从此,宋魏殊便疯狂的喜欢所有和蓝色有关的东西。那个颜色里,藏着一个人的眉眼,一个人的笑容,一个人的秘密。
宋魏殊揉揉自己的眼睛,没错,还有谁会穿云山蓝的衣服穿的如此好看?
七年了,她想到这里握着绣球的手忍不住发抖。
可是当她再看向他时,却看到他同一个女子在说话,接着两人并肩而行。
他有喜欢的人了么?宋魏殊大为震惊,且从高山滑向深渊。
等等,那个女子的身影似乎也很熟悉……
来不及多想的她匆匆忙忙跟了上去,生怕被发现又怕跟丢。
“云蕖……”她躲在暗处,听到申泰乾这样叫那个女孩子。
一个趔趄,宋魏殊差点尖叫出声,她努力咬住自己的小绣球,直接咬出了一个牙印才没叫出来。
云蕖,洛云蕖!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身子有点抖的宋魏殊探出头小心翼翼又看了一眼,可是那个女孩子又不太像洛云蕖。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有点混乱。
难道申泰乾喜欢洛云蕖所以找了一个替身?
可是……为何声音又有点像洛云蕖呢?
想了半天的宋魏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起来。
莫非……莫非她撞到了鬼?!
因为思念申泰乾,所以申泰乾出现了,因为觉得洛云蕖死的冤,所以洛云蕖也出现了?
宋魏殊战栗不已。
这两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的不远处!
见他们走进了一家茶馆,她却没有半点犹豫跟了上去。
是鲁莽?是勇敢?是好奇?管不了那么多!
二更时,打更人路过宋家宅门时敲了两下,拉长了嗓子道:“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宋魏殊归家便受了大夫人好一顿责骂:“有能耐了,长本事了,也开始夜不归宿了?你们两个,一个死能吃,一个死不说话,真真是要气死我啊!”
“母亲,你要说姐姐就说姐姐,带上我是怎么回事?”刚吃了一口玫瑰酥饼的宋魏若不满的又狠狠咬了一口。
大夫人将宋魏殊揪过来:“你回来没让二房的人看到吧?没见到你爹爹吧?”
“没有。”宋魏殊甩开大夫人的手。
她一言不发的朝自己里屋走去,看起来失魂落魄。
“她怎么了?怎么感觉魂不附体的。”大夫人有点担心自己的孩子。
宋魏若看一眼姐姐,再吃一口酥饼:“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样,打死憋不出一个屁来。困死了,非要等姐姐,现在她回来了,我也要回自己屋里睡了。”
“吃吃吃,睡睡睡,你能不能争气一点,找个好郎君?”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给了宋魏若一个脑瓜崩。
宋魏若尖叫一声:“母亲!干什么!我这脑袋金贵着呢!以后如意郎君自会寻我来,别打坏了!”
宋魏若叼着饼捂着头出门去了,大夫人看看她背影又看看里面,还是返了回来。
“你怎么了?”大夫人本能的觉察到女儿的不对劲,“是不是路上谁欺负你了?”
宋魏殊翻了个身,背对着大夫人不说话。
“你说话呀!整这出是要吓死我吗?”大夫人推她。
宋魏殊索性用锦被蒙了头,依旧不说话。
大夫人急道:“你再这样我可叫你爹来了!让他收拾你!”
宋魏殊一下子掀开了被子,直直的坐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大夫人吓得退后一点。
宋魏殊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见鬼了。”
大夫人满腹狐疑又胆战心惊:“别胡说!大晚上的,你瞎说什么!”
宋魏殊凑近大夫人的脸,直勾勾的盯着大夫人,道:“母亲,我真的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