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星靠窗站着。
窗户被遮光帘封了，帘子和窗框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从他背后切过去，把他整个人切成一道黑影。
正面完全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轮廓。
于洋最后一个进门。
他走到桌边，站着。
站的位置在桌角，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没坐。
“开始。”于建军说。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交叠放在防御态势图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在冷白灯光下颜色偏深。
第一场：军事会议。
姜强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椅脚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把一组数据投影到墙上。
投影仪的散热风扇转速突然提升了一下，发出短暂的嗡鸣，然后又降回去。
“舰队建设进度。”姜强用一根伸缩教鞭指着投影上的表格，“修复系统批量制造的第一批十艘深空战舰已全部完工。标准配置：每舰定员四十二人，搭载星陨一型舰炮八门、能量护盾发生器两台、亚光速引擎一台。舰体长度一百一十二米，满载排水量三千四百吨，巡航速度零点一光速。满编状态下，十舰可组成一支标准打击群。打击群的火力覆盖范围约零点零零三光年，在这个半径内可以实现饱和火力覆盖。”
他翻了一页。
教鞭在投影上敲了两下，敲的位置是一行用红色标注的数字。
“目前编入舰队的船员总数：一百零九人。缺口三百一十一人。”
于建军皱眉。
他的眉头在锁紧之前先跳了一下，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他往前探了探身体，椅子往前倾了两度。
“为什么缺口那么大？”
任成华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文件摊在桌上，摊的时候文件纸发出被揉过之后重新展开的细微脆响。
文件上的表格是用铅笔画的手绘表格，格子画得不太直，有几行数据的字迹被橡皮擦过，留下了浅浅的灰色擦痕。
“因为行星级战力不够。”他的手指在表格上移动，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按在纸面上，“深空战舰的舰炮和护盾需要行星级以上的能量输出才能完全激活。觉醒级能开船，能操作导航系统和维生系统，但打不了仗。舰炮的击发机构需要行星级战士注入规则能量才能完成充能，护盾发生器同理。目前蓝星人类中的行星级战力，总共不到一百人。其中一半在御城。”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一半在御城”这行字上敲了敲。
“另外一半分散在全球各个幸存者聚集地。联系不上。末世后的通讯网络覆盖率不到战前的百分之三。”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安静的时间刚好够龙乾岳的保温杯里一片茶叶从水面沉到杯底。
吞天星开口了。
“不够。”他说。
两个字都很短，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还在窗边，第二个字出口的时候他已经迈出第一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吞天星从窗边走到桌前。
窗外的阳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里移开，他整个人从黑影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站立着的人。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体型偏瘦。
但站在那里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压迫感不来自体积，来自他的眼睛。
纯黑色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两个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孔。
“十艘船。一百零九个人。行星级不到一百。”他一个一个数字念出来，念完之后摇头。
摇头的幅度不大，下巴从左往右画了一个很小的弧，然后回到原位。
“挡不住收割者先锋。别说先锋，连他们的侦查舰都挡不住。收割者的一艘标准侦查舰搭载六门规则级主炮，满功率齐射一次可以击穿一颗小行星。以我们现在的防御力，坚持不了一轮齐射。”
于建军看着吞天星。
他的眼神从防御态势图上的红线移到了吞天星身上，停留了约三秒。
“你有什么建议？”
“星噬训练法。”
吞天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仿佛只是在提议换一种训练器械。
但姜强注意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缩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秒。
缩到最小时瞳仁的直径约原来的三分之一，然后慢慢恢复。
“我母族的训练方式。”吞天星的手搭在桌面上，五根手指自然张开，指尖轻轻压在木质桌面上。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很厚的茧，茧的颜色偏黄，质感像树皮。
“流程是把低阶战士投入极限环境中强行突破。极限环境包括缺氧、高压、规则能量的超负荷灌输、以及模拟实战中的濒死状态。在濒死状态下，人体的规则核心会触发一次自我保护性的爆发式升级。一个月可以造出一批行星级。”
任成华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探身的幅度很大，肚子快压到桌沿。
他的手指在文件纸上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甲在纸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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