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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川草原的面积很大,背靠大青山。

现在的敕勒川可不仅仅是敕勒族(高车、丁零)还有独孤部牧民、拓跋部牧民。

九月末的敕勒川,草色已染浅黄,风一吹,漫坡草浪翻滚,卷着青草与牲畜的气息。

大青山横亘北方,峰峦叠嶂,青灰山石衬着泛黄草原,格外分明。

草原上散落着零星毡帐,炊烟袅袅,牛羊成群,低头啃食着残留的青草。

几匹骏马脱缰奔跑,蹄声踏过草地,溅起细碎草屑。远处有牧民挥着鞭子,吆喝声顺着风飘来,混着牛羊的低鸣,格外真切。

忽然,一阵歌声响起,是鲜卑语的调子,清亮婉转,顺着风落在慕容冲与清河耳中。

那是几名牧民少女,坐在毡帐旁的草地上,随口吟唱着歌谣。

(敕勒歌的作者是谁众说纷纭,但是并不会出现在这一时期,这里做艺术加工。)

“敕勒就是丁零?”

“对,匈奴人把他们称作敕勒,南迁入中原的敕勒被晋朝称为丁零。鲜卑人因北方的敕勒人使用车轮高大的车子,称之为高车。”

清河听着那调子心下一喜也跟着低声轻吟起来,用的是鲜卑语,但是慕容冲却有些听不懂。

慕容冲童年时期燕国已经入主中原,属于慕容恪执政时期,对于慕容氏宗族的教育也主要是汉语汉话汉 字,鲜卑语于他而言,只剩零星印象,早已不能听懂完整歌谣。

(孝文帝改革时全面禁胡语,改为汉语。但是拓跋鲜卑的汉化本就极弱于慕容氏,在辽西慕容廆时代便开始在教育课程中加入儒学。慕容廆与慕容皩两代全方位推进了慕容氏的汉化进程。

前燕时期很可能是双语并行。

对于慕容氏四代、五代宗室开始对于鲜卑语的熟练程度无从考证,这里做艺术加工。)

慕容冲只觉得好听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清河低唱了几句便作罢因为她发现慕容冲听不懂。

“你听不懂?”

“一部分词句可以听懂,但是大部分……

“亏你还是慕容氏子弟,连自家先祖的语言都听不懂。”清河笑着打趣,“这歌谣唱的是敕勒川的草,还有牧民的牛羊,简单得很。”

慕容冲挑眉,不服气地反驳:“当年在邺城,学宫教的都是汉语汉字,谁还特意学鲜卑语?倒是阿姐,久居深宫,反倒比我熟练。”

“深宫之中,也有鲜卑老仆,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再说了父亲母亲都是会的。”

可是说到这里清河却觉得失言了,慕容冲出生后没多久慕容儁便去世了。

慕容冲却没放在心上,反而笑着怼回去:“那又如何?我们本就是轩辕氏之后,鲜卑与汉具是一家。从武宣帝开始慕容家就开始了世世代代的汉化历程。

入主中原除了靠弓马骑射,更要靠汉人的法制礼仪、典章故事。”

清河白他一眼,催马往草坡高处走:“就你道理多,我不过打趣一句,倒被你说一大堆。”

慕容冲笑着跟上,勒住缰绳与她并肩:“不是我道理多,是阿姐先笑我。再说,如今大燕要统御草原,汉俗为主,鲜卑旧俗为辅,听不懂鲜卑语,也不妨事。”

清河催马登上草坡高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慕容冲紧随其后,伸手想去扶,却被她抬手拍开。

“又不是小姑娘,用你扶?”清河挑眉,指尖轻轻戳了下慕容冲的胳膊。

慕容冲笑着收回手,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阿姐虽不是小姑娘,却是比小姑娘还娇贵些。”

说着便率先迈步,踩在泛黄的草地上,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九月的风卷着草叶,掠过两人肩头,清河拢了拢劲装的衣襟,快步跟上,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清河猛地抽回手,伸手去挠他的腰,慕容冲笑着躲闪,两人在草地上追闹了几步,方才凝重竟消散大半。

闹了片刻,两人都有些喘息,并肩慢步前行。

草坡下散落着几顶毡帐,最靠近的一顶前,一位老牧民正坐在门槛上搓着羊毛,旁边两个孩童围着毡帐奔跑,手里攥着草茎。清河眼睛一亮,拉着慕容冲快步走过去。

老牧民见两人走来,放下手中的羊毛,起身颔首示意。清河率先开口,语气亲和,老牧民笑着回应,侧身引他们进毡帐。

慕容冲跟在后面,虽不能完全听懂,却也能从两人的神色间看出几分暖意。

毡帐不大,里面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铺毡垫,墙角堆着晒干的牧草。

老牧民端来两碗热奶茶,清河接过奶茶,先递了一碗给慕容冲,又转头和老牧民说着话,询问牛羊的长势,还有草原的近况。

他看着清河,她说话时眉眼舒展,没了深宫的拘谨,也没了面对拓跋珪时的锐利,多了几分烟火气。

老牧民指着帐外的牛羊,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清河不时点头,偶尔笑着插一句,抬手比划着,神情认真。

“阿姐倒和他们聊得投机。”慕容冲凑过去,低声打趣。清河白他一眼,转头对老牧民说了句什么,老牧民笑着拍了拍慕容冲的肩膀,又指了指奶饼,示意他多吃。清河翻译道:“他说这奶饼是他孙女烤的,让你多吃点,补补力气。”

慕容冲点头致谢,又拿起一块奶饼,递到清河嘴边:“阿姐也吃,别光顾着说话。”

清河张嘴咬了一小口,嘴角沾了点饼屑,慕容冲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清河脸颊微热,拍开他的手:“多大了,还这么没规矩。”

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带着几分娇嗔。

这时,帐外的孩童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束小黄花,怯生生地递到清河面前。

清河笑着接过,摸了摸孩童的头,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银饰,递给孩童。孩童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你倒大方。”

慕容冲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一枚小银饰而已,能换孩子一笑,有什么不值?”清河把玩着手中的小黄花。

慕容冲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清河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弄乱我的头发。”

两人在毡帐里坐了许久,清河陪着老牧民说说话,慕容冲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帮着递一下东西,或是和凑过来的孩童玩闹几句。

日头渐渐西斜,草原上的风添了几分凉意。

两人起身告辞,走出毡帐,孩童们还在外面玩耍,见他们要走,纷纷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