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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拓跋部拓跋珪、铁弗匈奴刘卫辰、贺兰部贺染干、贺讷还有纥突邻部、纥奚部,柔然缊纥提部、匹候跋部,敕勒(高车)斛律部相继抵达敕勒川。

既然慕容冲宴请他们,来的时候自然要带些贺礼。

草原之中所谓礼物无非牛羊烈马而已。

这些人包含了草原绝大部分的部落势力。

敕勒川草原之上,往日的宁静被打破,各部人马陆续汇聚,毡帐连绵数里,牛羊成群,战马嘶鸣,一派热闹景象,却又处处暗藏锋芒。

贺讷与贺染干各自带着部众,分营驻扎,互不往来。兄弟二人素来不和,为争夺贺兰部控制权积怨已久,此次同来会盟,更是互不搭理,各自带着亲信,神色戒备。

贺讷带来的贺礼最为丰厚,上千头牛羊,百余匹良马,皆是贺兰部最优质的牲畜,他端坐于毡帐之中,面色沉稳,显然是想借着此次会盟,寻求燕国的支持,压制贺染干。

贺染干则截然相反,带来的牛羊虽少,却皆是精挑细选的烈马,每一匹都身形矫健,一看便是能冲锋陷阵的战马。

柔然二部实际上也是亲兄弟,纥突邻部与纥奚部是草原上的小部落,向来依附强者,此次结伴而来,带来的贺礼不多,却也礼数周全。

两部首领神色谦卑,抵达后便主动前往燕军大营拜见慕容冲,言辞恭敬,显然是想借着燕国的威势,保全自身部落,避免被其他强部吞并。

铁弗匈奴刘卫辰来得稍晚,他身着匈奴服饰,身材魁梧,面色凶悍,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骑兵,气势逼人。

燕军大营之中,慕容冲端坐于主帐之内,张衮、高湖、封懿等人侍立两侧,听着禀报,神色平静。

“贺兰部内斗,柔然两部不和,刘卫辰野心勃勃,斛律部只求自保,拓跋珪则按兵不动,看来此次会盟,有的热闹了。”高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张衮点头附和:“各部心思各异,正是我们拉拢人心、确立大燕宗主权的好时机。可先设宴款待各部首领,借机试探他们的态度,再逐步推行我们的草原策略,拆分强部,安抚弱部,彻底掌控代北草原。”

慕容冲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孤自有打算。传令下去,盟场布置完毕,明日晌午,正式举办会盟大典。

今日先设宴款待各部首领,孤要亲自见见他们,看看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到底有几分能耐。”

“臣遵令!”众人齐声应诺,即刻分头行动。

另一边,拓跋部大营之内,毡帐之中灯火摇曳,气氛凝重。

拓跋珪屏退左右,只留下燕凤一人,神色沉凝地坐在案前眼底满是思索。

此次会盟,他特意带了母亲贺氏与弟弟拓跋觚一同前来,既是为了向慕容冲表明“无恶意”的姿态,也是想趁机摸清慕容冲的底牌,更想看看,慕容冲见到拓跋觚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子章,今日各部齐聚,慕容冲设宴款待,明日便是会盟大典。你说说,我们今日该如何应对?”

燕凤躬身而立,神色恭敬,却没有直接明说,反而语气模糊地说道:“大王,今日慕容冲设宴,意在试探各部态度,我们只需谨言慎行,不卑不亢便可。

只是,此次会盟,燕国势大,我们孤立无援,需寻一处突破口,化解慕容冲的戒备。”

拓跋珪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燕凤:“你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

燕凤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大王,慕容冲与贺夫人之间,本就有旧识之情,当年贺夫人与大王落难,也曾得慕容冲庇护。

如今贺夫人一同前来,若是能让贺夫人私下见见慕容冲,或许能缓和双方的紧张局势。”

拓跋珪的指尖猛地一顿,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燕凤这话,看似是提议缓和关系,实则是戳中了他心底的隐痛:

贺氏与慕容冲的私情,还有拓跋觚的身世。

他早已猜到拓跋觚是慕容冲的私生子,只是一直隐忍未发,如今燕凤主动提及让贺氏私下见慕容冲,分明是知晓其中端倪,却故意不点破。

帐内静了片刻,拓跋珪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未减。

他盯着燕凤,语气冷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母亲身份尊贵,岂能私下会见慕容冲?传出去,我拓跋部颜面何在?”

燕凤垂首,不敢直视拓跋珪的目光,却依旧语气隐晦,缓缓劝道:“大王息怒,燕军在边境驻军,在马邑、平城均有大量边军,慕容凤、慕容农、慕容麟这些能征善战之人领兵。

此次会盟摆明了就是要示威草原,我魏国复国后又经历了多起战争,实力远不如燕国。

昔年的这份情分,便是我们眼下最稳妥的护身符。”

拓跋珪没有说话,燕凤试探道:“况且……且觚公子年幼,慕容冲看在这份情分上,也会对我拓跋部多几分顾忌。”

“放肆!”拓跋珪猛地拍案而起,神色阴冷得可怕,周身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觚儿是我拓跋部的公子,是我母亲的儿子,与慕容冲有何干系?你敢再胡言半句,孤定斩不饶!”

燕凤浑身一僵,连忙躬身请罪:“大王息怒,臣失言,臣知错!”

拓跋珪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知道,燕凤说的是实话,只是这份实话,太过刺耳,太过屈辱。

“此事休要再提,你先下去吧。”

燕凤起身离开,帐内只剩拓跋珪一人。

帐帘落下的瞬间,拓跋珪周身的紧绷瞬间卸去几分,他踉跄着坐回案前,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眼底的阴冷渐渐被挣扎取代。

帐内只剩灯火跳动的噼啪声,映得他神色变幻不定。他恨燕凤的直言不讳,恨那份戳破他隐忍的屈辱,可更恨自己的无力

燕凤说的没错,拓跋部刚复国不久,经窟咄之乱、独孤之战,如今面对燕国的强盛,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慕容冲在边境陈兵数万,慕容农守马邑,慕容麟镇平城,慕容凤的左羽林卫扼守燕魏边境,只要他稍有异动,燕国大军便可顺势北上,踏平盛乐,覆灭拓跋部。

他今日的强硬,不过是外强中干,是想守住拓跋部最后的颜面。

可颜面,在生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