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会盟,各部皆愿臣服大燕,孤心甚慰。”慕容冲端坐主位,声音威严,“为彰显大燕恩威,也为安抚草原各部,孤今日便代表大燕,对各部首领分封授爵,确立各部归属。”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瞬间骚动起来,有人面露期待,有人暗自警惕,都等着慕容冲的分封。
分封就意味着地位的认可,更意味着能得到燕国的扶持,可也意味着,要彻底依附燕国,一举一动都要受燕国牵制。
当前整个天下国力最强的当属燕国。草原至今没有一位强者能统一漠北漠南,关中陇右河西四分五裂,南边的晋国对于草原鞭长莫及。
一些封赏相继宣布,但是都是一些小部落。
最关键的来了……
慕容冲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贺兰部贺讷,沉稳有度,愿率部臣服,封大宁王,统辖贺兰部东部疆域,听候大燕调遣。”
贺讷猛地起身,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躬身跪拜:“贺讷,谢赵王殿下恩典!臣定当忠心耿耿,听从大燕号令,绝不背叛!”
他求之不得能得到燕国的册封,有了大宁王的爵位,又有燕国撑腰,就能名正言顺地压制贺染干,彻底掌控贺兰部。
贺染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却不敢发作。
可是没等贺讷高兴几秒接着又听慕容冲道:“贺兰部贺染干,勇武过人,封西平王,统辖贺兰部西部疆域,与贺讷共掌贺兰部,”
贺兰部兄弟二人都封王了,燕国只要公然支持贺兰部内斗了?
拓跋珪暗自盘算:慕容冲这是故意拆分贺兰部,让贺染干和贺讷相互牵制,谁也不能独大,这样燕国就能坐收渔利。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慕容冲又说了一个人名:
“贺赖卢,忠心可嘉,封广宁王,协助贺讷、贺染干打理贺兰部事务”
贺赖卢是贺讷之弟,拓跋珪之舅。一夜之间,贺兰部三兄弟皆被封王,看似荣耀,实则被慕容冲拆分牵制。
贺赖卢本身无意与其他二人之争,但是这一下也被逼到了明面上。
很快只剩下两人了:刘卫辰和拓跋珪。
“刘卫辰,铁弗匈奴实力雄厚,愿臣服大燕,封朔方王,统辖朔方之地,节制匈奴各部,按时向大燕称臣纳贡。”
刘卫辰心中一动,朔方王的爵位,确实诱人。
但是细想起来没什么用,他也清楚他本就左右逢源,只是想暂时依附燕国,并非真心臣服。
刘卫辰连忙起身,脸上摆出谦卑之色,躬身说道:“殿下恩典,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资质平庸,实力微薄,实在担不起朔方王的爵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愿率铁弗匈奴,真心向大燕称臣纳贡,听从殿下号令,守护朔方安宁,只求殿下能赐臣一个侯爵之位,臣便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封王。”
这番话,既给足了慕容冲面子,又委婉地拒绝了封王,保住了自己的主动权。
慕容冲分封,就是为了牵制各部,他若是接受封王,就会成为燕国重点提防的对象,不如主动辞让,装出谦卑的样子,麻痹慕容冲,暗中积蓄力量。
慕容冲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早就看穿了刘卫辰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刘卫辰野心勃勃,实力雄厚,若是强行封王,反而会激起他的反抗,不如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暂时安抚住他。
“既然刘首领执意推辞,孤便不勉强。封刘卫辰为朔方公,统辖铁弗匈奴各部,按时向大燕称臣纳贡,若有战功,再另行封赏。”
刘卫辰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跪拜:“臣刘卫辰,谢殿下恩典!臣定当按时纳贡,听从殿下号令,绝不背叛大燕!”
他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拓跋珪身上。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慕容冲会给拓跋珪封什么爵位。
毕竟拓跋部刚复国不久又称了魏王,之前燕国封拓跋珪为王的时候可是被拓跋珪拒绝了。
拓跋珪端坐席间,神色平静,可指尖却悄悄攥紧,心中暗自警惕。
“拓跋珪,拓跋部刚复国,根基未稳,却愿臣服大燕。
孤念你心意诚恳,封你为上谷王、西单于,节制拓跋部,听候大燕调遣。”
拓跋珪一直以魏王自居,慕容冲却故意不封他为魏王,反而封他为上谷王、西单于。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拓跋珪身上,有好奇,有看戏,还有幸灾乐祸。谁都记得,一年前燕国第一次封他上谷王、西单于时,他直接拒绝。
如今慕容冲旧事重提,明着是封赏,实则是打脸,是试探他的底线,看他这一次,还敢不敢拒绝。
刘卫辰端着酒杯,眼底藏着笑意,暗自看戏。
他倒要看看,拓跋珪这一次是硬气到底,还是低头服软。若是硬气,必然会得罪慕容冲,拓跋部怕是凶多吉少。
一年前拓跋部刚刚复国,依靠着燕国边军的支援打赢了立国之战。
现在的情形可不一样了,燕国主力大军屯驻燕魏边境,很明显是盯着魏国的。
拓跋珪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虽只有十六岁,却丝毫不见少年人的青涩浮躁。
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风霜与沉敛,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周身自带首领的威严,举手投足间沉稳持重,全然是一副少年雄主的模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开又攥紧
今日的抉择,关乎拓跋部的生死存亡。
一年前,拓跋部刚复国,他靠着燕国边军的支援,才打赢立国之战,那时他有拒绝慕容冲封王的底气,因为慕容冲需要他牵制草原其他部落。
可现在,燕国主力大军屯驻燕魏边境,慕容冲北巡威慑草原,拓跋部经窟咄之乱、独孤之战后,兵力损耗根本没有与燕国抗衡的资本。
若是硬气拒绝,必然会触怒慕容冲,燕军只需挥师北上,便能踏平盛乐,覆灭他一手重建的拓跋部,他多年的隐忍与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可若是轻易接受,放弃魏王称号,接受上谷王、西单于的封赏,便是承认拓跋部是燕国的附庸,慕容冲说不得以此为借口大军进入拓跋部核心腹地。
这样不仅会丢了自己的颜面,更会寒了拓跋部贵族与部众的心,日后再想崛起,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