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的黄沙被马蹄卷起数丈高。
拓跋珪率领两万魏军主力全速东进。前方十里,就是正在向南收缩的慕容凤左羽林卫。
“大王,燕军丢弃了大量辎重,行军速度加快,正往蟠羊山方向撤。”斥候飞马回报。
拓跋珪冷笑:“慕容凤想退进山里。传令前军,加速冲锋,在他们进山前截住后队。”
五千魏军轻骑如离弦之箭,直扑左羽林卫的后军。
慕容凤骑在战马上,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轰鸣声。他没有回头,直接拔出横刀:“前军和步兵继续向蟠羊山撤退。四千轻骑随我掉头。”
左羽林卫的骑兵迅速脱离大队,在旷野上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掉头。慕容凤一马当先,迎着魏军的冲锋方向杀去。
两支骑兵在旷野上轰然相撞。慕容凤手中长槊连挑三名魏军骑兵,战马直接撞入敌阵。左羽林卫的骑兵皆是燕军精锐,这一下反扑极其凶猛,硬生生将魏军前军的冲锋势头遏制住。
“慕容凤是个悍将。”远处的拓跋珪看着前方的战况,眼神微凝,“但他这点人,挡不住我两万大军。传令王建,率三千骑兵从左翼迂回,切断他们和步兵的联系。于栗磾,你带人从右翼包抄,把慕容凤的骑兵给我围起来。”
魏军的调动极快。两翼的骑兵如两把钳子,迅速向中间收拢。慕容凤的四千骑兵瞬间陷入重围,四周全是魏军的马槊和弓箭。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将大喊。
慕容凤抹去脸上的血迹,环顾四周。魏军的阵型正在收缩,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左羽林卫的骑兵不断有人落马。
“往蟠羊山冲!”慕容凤没有恋战,他清楚自己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他率领残存的骑兵,拼死撕开一道口子,向正在撤退的步兵大队靠拢。
拓跋珪没有下令死追。他勒住马,看着慕容凤残部退入蟠羊山边缘的崎岖地带。
“大王,为何不追?”王建不解。
拓跋珪指着前方的地形:“蟠羊山紧邻湖区,山脚下全是滩涂和溪流。我们的骑兵进去,马蹄会陷进烂泥里。
慕容凤退进山里,就成了步兵。我们守住山口,他出不来。等叔孙建的大军靠拢,我们再慢慢收拾他。”
拓跋珪的决断极快。他没有被慕容凤的反扑激怒,而是利用地形死死卡住了左羽林卫的咽喉。
与此同时,马头山以东。
慕容麟看着手中的军令,眉头紧锁。军令上写得很清楚:留三千人守马头山,主力立刻向东穿插,去堵拓跋珪的后路。
“都督,大行台的军令,我们执行吗?”燕羽在一旁问道。
慕容麟将军令扔在案几上,冷笑一声:“向东?拓跋珪有两万铁骑,我这一万人过去,就是给他塞牙缝。慕容冲这是拿我当诱饵。”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叔孙建撤退的路线上。“叔孙建的一万人正在向西撤,想和拓跋珪汇合。慕容冲让我去堵拓跋珪,其实是因为他根本不想让叔孙建过去。”
慕容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传令全军,放弃东进。主力立刻向南,直扑叔孙建!”
燕羽微微一怔:“这违背了军令。”
“打赢了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慕容翻身上马,“叔孙建是北魏的定海神针,吃掉他,比去东面送死强得多。”
一万代郡边军迅速改变方向,如一条长蛇般向南穿插。
半个时辰后,正在西撤的叔孙建接到了斥候的回报。
“将军,慕容麟没有东进,他率主力朝南来了,正冲着我们切过来。”
叔孙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图。他没有慌乱,也没有下令加速逃跑。
叔孙建声音平稳:“慕容麟想截断我们的退路。传令全军,停止西撤。
前军变后军,退入右侧的干涸河床。弓弩手上高地,骑兵在河床两侧游弋。”
魏军迅速变阵。叔孙建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马头山以西的干涸河床和丘陵地形,结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他不冒进,不贪功,只求稳如泰山。
“将军,我们不走了吗?”副将问。
“慕容麟来势汹汹,我们在平原上和他对冲,伤亡会很大。”叔孙建看着远处的尘土,“就在这里等他。他若攻,我们就用弓弩耗他;他若绕过去堵路,我们就从侧翼咬他。看谁先急。”
参合陂正南,燕军中军大帐。
慕容冲端坐在主位上,听着各路斥候的汇报。大帐外,封侯铭的龙城铁骑正在原地休整,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大行台,慕容凤已退入蟠羊山边缘,被拓跋珪堵住山口。慕容麟违背军令,没有东进,而是率主力去截杀叔孙建了。”张衮汇报道。
高湖有些担忧:“慕容麟抗命,这合围圈还能成吗?”
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早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去东面送死。让他去打叔孙建,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将代表中军主力的几面红旗拔起。
“拓跋珪以为我的目标是他的两万主力,所以他拼命往东跑,想去吃慕容凤。但他忘了,叔孙建的一万人,才是魏军真正的骨架。”
慕容冲转头看向帐下众将:“赵玄锋!”
“末将在!”赵玄锋抱拳。
“你率三千虎贲军,卸下重甲,换乘轻马。慕容萧、慕容策,你二人各率两千边军。毛德祖、王仲德,你二人率三千边军。共计一万人,立刻向西急行军。”
慕容冲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慕容麟在前面咬住叔孙建,你们从侧后方包抄。我要在拓跋珪反应过来之前,把叔孙建这一万人,连根拔起。”
慕容萧和慕容策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骇。他们这才明白,慕容冲在东线布下那么大的阵仗,甚至让慕容凤去冒险,全是为了掩盖西线的真实杀机。
“大行台,中军主力都派出去了,您身边只剩龙城铁骑,若拓跋珪突然回师……”张衮提醒道。
慕容冲重新坐下,端起茶碗:“他不会回师。拓跋珪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吃掉慕容凤,怎么从东面突围。等他发现叔孙建被吃的时候,这盘棋就已经结束了。”
大帐外一万燕军悄然拔营,如一把暗刃,向西面的荒野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