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颤抖,没有刻意的激动,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杨简还是一本正经编故事。
“《寄生虫》的剧本写了很长时间。从最早的故事大纲到最后的定稿,中间经历了无数的修改和推翻。幸运的是,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我还要感谢剧组的每一位演员——想必看过电影的各位都知道,他们的表演为剧本赋予了灵魂。一个好的剧本如果没有好的演员来诠释,就只是纸上的一堆文字。谢谢你们让这些文字活起来,让它们有了呼吸,有了生命。”
“最后,谢谢我的家人。谢谢你们始终支持我、陪伴我。谢谢,爱你们。”
他举起奖杯,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舞台。整个发言简短而有力,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刻意煽情,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击中了该击中的人。
BJ史家胡同的四合院里,安安和乐乐在平板电脑前面蹦了起来,平平看着屏幕上爸爸走下舞台的背影,低下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举着奖杯的小人。那个小人的轮廓很简单,但他特意在小人的左胸口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
最佳原创剧本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散去,最佳改编剧本的颁奖嘉宾已经走上了舞台。大屏幕上依次闪过提名影片的片段——《月光男孩》、《降临》、《藩篱》、《雄狮》、《隐藏人物》。
“获得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的是——《月光男孩》,巴里·詹金斯。”
全场掌声雷动。巴里·詹金斯上台的时候步伐有些急促,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情感冲击波推着往前走。他的获奖感言谈到了身份认同、种族问题和童年的记忆,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
当最佳改编剧本颁发完毕,杜比剧院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种变化是微妙的、无形的,但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摄影师的镜头对焦更加精准了,乐池里的配乐声压得更低了,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了。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奥斯卡颁奖礼真正进入了最高潮的部分。
即将要颁发的是最佳导演,接着是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后是最佳影片。每一个奖项都足以单独成为任何一届奥斯卡的压轴大戏,而今晚,它们被密集地排列在这最后四十分钟里,像一组接一组的高音,把整场颁奖礼的交响乐推向最华彩的乐章。
舞台上走上来的是上一届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得主——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他的步伐稳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手里捏着那个装着他即将揭晓的秘密的白色信封。
“最佳导演。”伊纳里图站到话筒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主题,“这个奖项,代表着电影这门艺术最核心的力量——有人说是演员赋予了电影灵魂,有人说是编剧搭建了电影的骨架,但最终把所有这一切整合在一起的,是导演。导演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仍然睁着眼睛的人,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说‘可以了’的时候仍然说‘再来一条’的人,是那个把几百个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拧成一股绳的人。”
他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在这几秒钟的沉默里,镜头挨个扫过五位提名导演的脸。丹尼斯·维伦纽瓦——《降临》的导演,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表情克制而紧张。梅尔·吉布森——《血战钢锯岭》的导演,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丹尼斯·维伦纽瓦——《降临》的导演,双手紧握在一起,目光落在舞台上。巴里·詹金斯——《月光男孩》的导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膝盖。杨简——《寄生虫》的导演,表情平静,目光沉稳。
“获奖的是——杨简,《寄生虫》。”
剧院里爆发出的掌声像是一道蓄势已久的巨浪,从第一排席卷到最后一排。杜比剧院的穹顶上,那些水晶灯柱在这掌声的震动中微微颤动。杨简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并不算意外——《寄生虫》在这个颁奖季已经拿到了导演工会奖、英国电影学院奖和金球奖的最佳导演,奥斯卡只是完成了最后一环的加冕。
他站起身,同样是先跟旁边的张国榕、梅雁芳、刘得桦他们拥抱了一下。
杨简走向舞台。他和伊纳里图在舞台中央握了握手,然后从对方手中接过小金人。两个人在去年的奥斯卡之前曾经有过一次长谈——关于电影,关于创作,关于在好莱坞体系之外保持独立性的艰难。此刻在奥斯卡的舞台上再次相遇,彼此的目光中都有一份不必言说的默契。
杨简站到话筒前。聚光灯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锋利。
他看着台下。张国榕、梅雁芳、刘得桦和宁静他们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舒倡、胡鸽、韩佳女和辛爽鼓掌鼓得手掌发红。杨简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然后抬起头,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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