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学院。谢谢所有投票的评委。谢谢你们对《寄生虫》的认可。”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低头看任何稿子,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知道这些话应该怎么说。
“我有四个孩子。老大平平喜欢画画,老二安安喜欢问问题。他们在家里很少看我的电影——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他们长大了才能理解。但我希望有一天,当他们足够大的时候,他们能看到这部电影,并且理解他们的爸爸在讲什么。”
台下很安静。
“我拍电影十几年了。每一次站上领奖台,我都会想起当年在北电教室里,第一次看到光影在幕布上亮起的那个瞬间。那个瞬间让我知道,我这辈子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件事——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看到那样的光。今天,感谢你们让这道光继续亮着。谢谢。”
他举起奖杯,微微鞠了一躬。没有长篇大论地感谢所有合作者——这些感谢他在最佳原创剧本的领奖台上已经表达过了,再重复一遍只会稀释真诚。他选择了用一个父亲的口吻,用一段简短的感悟,为这个属于导演的时刻画上句号。
下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掌声比上台时更热烈了。那掌声不像是礼貌性的礼节,更像是被他的发言所打动的、发自内心的呼应。他走下台阶,在暗处微微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金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BJ时间上午,史家胡同。
柳亦妃抱着知意坐在沙发上,屏幕里杨简刚说完那句“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看到那样的光”,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一滴一滴从脸颊上滑下去的哭。她和杨简一起走过了十几年,从两个一无所知的北电学生走到今天。她见过他在深夜里对着剧本发呆的样子,见过他在片场站了整整一天之后累得连鞋都脱不动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孩子们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样片、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的样子。她知道他说的那句话不是场面话——他是真的喜欢电影,就像喜欢这个家一样,纯粹而不需要任何理由。
平平没有注意到妈妈的眼泪。他的注意力全在画纸上——他正在画爸爸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他在画的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爸爸说——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看到那样的光。我记住了。”
安安和乐乐坐在沙发上,难得安静了下来。安安看着屏幕,忽然转头问柳亦妃:“妈妈,爸爸说他有四个孩子——平平、我、知意和知行,对不对?”柳亦妃点了点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安安又问:“那爸爸说的光是什么?”
柳亦妃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看着安安的眼睛:“你们不是喜欢画画吗?光就是你们想画画的时候心里头很亮堂的感觉,是一种热爱。”
安安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懂了。我喜欢画孙悟空就是因为画孙悟空的时候心里很亮堂。爸爸拍电影也是因为这个。”
柳亦妃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安安往自己身边搂紧了一点,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承承脸上满是崇拜——他知道屏幕那头小叔正在领奖,他能想象出小叔站上舞台的样子。他抱着平板起身来到游廊,看着院子里的迎春花,阳光洒下来,金黄的,很亮。他想,小叔说的光到底是什么呢?他一时想不明白,但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华夏互联网上,这一波热潮比最佳外语片时来得还要猛烈。微博热搜榜上,“杨简奥斯卡最佳导演”直接冲到了第一位,热搜词条的背景色变成了代表“爆”的深红色。评论区里,网友们的激动溢于言表:“这是杨简第五座奥斯卡最佳导演了吧?华人之光!”“杨导的获奖感言永远那么短但那么戳人。”“‘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看到那样的光’——这句话我要裱起来挂墙上。”“他提了平平、安安、知意和知行,是四个孩子,他发在微博上的获奖感言里没有提过,但今天在奥斯卡舞台上提了,好可爱~”“平平喜欢画画,安安喜欢问问题,杨导是不是也喜欢画画?”
各大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推送了快讯。
《RM日报》的官方微博推送最为迅速,标题简洁有力——“杨简获奥斯卡最佳导演”。
《新狼娱乐》的推送则更加详细——“杨简凭借《寄生虫》获得第89届奥斯卡最佳导演,这是他继《盗梦空间》、《聚焦》、《星际穿越》、《海边的曼切斯特》之后第五次获此殊荣,同时也创造了亚洲导演在奥斯卡最佳导演奖项上的获奖次数纪录。”
《今日头条》直接用了一段杨简获奖感言的视频剪辑,配文“杨简:拍电影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看到那样的光”。
电影频道的演播室里,主持人在导播切换机位的同时还在跟嘉宾热烈讨论。他说杨导的获奖感言一如既往地简短而有力,他提到了四个孩子,平平、安安、知意和知行,把父亲的身份和导演的身份用一种很温柔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嘉宾补充说这就是杨导的风格,他不喜欢在颁奖礼上念一长串人名,他更愿意用感言来表达自己对电影这门艺术的理解,这是很难得的。主持人又问嘉宾怎么看杨导说的那句“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看到那样的光”,嘉宾想了想说,一个导演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把名利看淡了,把初心看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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