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胖胖握着木尺转过身的时候,陆玄又开口了。
“胖子。”
百里胖胖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片残破的灯影里,胸口还残留着被贯穿后的剧痛,呼吸沉得像是拉扯着铁锈。
那一枪留下的伤势,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疼痛在血肉深处一寸寸翻涌,像有烧红的铁砂埋在胸腔里,每一次吸气,都会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抽搐。
可他没有弯腰。
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些崩溃,那些茫然,那些被亲情和背叛碾碎的软弱,仿佛都在刚才短短几息之间,被什么东西生生烧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具被痛楚撑起来的身体。
还有一颗终于沉到底的心。
“前面那些人,全交给你。”
陆玄说得很随意。
随意到仿佛不是在将整个百里家的刀山火海推到他面前,而只是让他去走完前面那条路。
百里胖胖回头看了他一眼。
猪八戒面具的猪鼻子,在残存的灯光里反着微光。面具后那双眼睛红肿未消,可眼底那股劲,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茫然。
不再是崩溃。
而是一种被血和痛烧过之后,沉淀下来的冷。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冷。
安静到让人看上一眼,便会觉得心口发沉。
他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但那一下,稳得很。
像是终于接住了什么。
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高台上。
百里辛的目光从百里胖胖身上移到了陆玄身上。
他的右手仍握着那柄金色长枪,枪身的光芒在太极阵纹压制下暗淡几分,可那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温度依旧存在,只是被强行按住,像一头被锁链缠住的金色凶兽。
长枪微微震鸣。
每一次震鸣,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火线从枪身上游走,又被无形阵纹压回去。
百里辛的指骨一点点收紧。
这柄枪跟随他多年,早已与他的精神力形成某种近乎本能的联系。可此刻,那种联系正在被脚下太极阵纹一点点切割。
那感觉很不好。
像有人隔着血肉,伸手去拽他骨头里的东西。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陆玄。”
“这是百里家的家事。”
“你一个外人,不要插手。”
他的目光扫过陆玄的脸,威压沉重得像一座山。即便隔着半个会场,那些还能勉强站着的人,也感觉脊背发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在这座大厦里,百里辛的声音本就意味着命令。
意味着生杀。
意味着没有人可以违抗。
过去几十年,百里家的每一份契约,每一件禁物,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他这双手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习惯了所有人低头。
也习惯了所有意外被迅速抹平。
可今晚,意外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百里胖胖。
再是陆玄。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非常不喜欢。
“否则……”
百里辛的声音更低。
“你要为今天晚上的一切,付出全部代价。”
陆玄站在原地。
斩白挂在腰间,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衣角被高处漏进来的夜风轻轻掀动。
会场上方破碎的吊灯还在晃。
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听完了百里辛的话。
然后笑了。
笑意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像是听见了一句很久没听过的笑话。
“你说得对。”
百里辛瞳孔微动。
“这是你们的家事。”
陆玄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
“我自然不会参与。”
他停了一下。
“因为我相信,胖子一个人就能解决。”
百里辛的眉头紧了一分。
四周那些百里家的宾客和禁物使,也在这一刻纷纷变了脸色。
一个被亲手刺穿心口的人。
一个刚刚被夺走身份,被整个家族当成弃子的胖子。
他凭什么解决?
又凭什么一个人走到百里景面前?
可偏偏陆玄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不像在鼓励。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
陆玄接着说道:
“不过。”
“其他人也不要想参与。”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右脚抬起。
会场里有那么一刹那的安静。
安静到连火焰燃烧的细响,玻璃碎片滚落的声音,远处某个人压抑的喘息,都变得清晰无比。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只脚上。
黑色皮鞋。
鞋面甚至还沾着几粒碎玻璃反射出的冷光。
然后落下。
一脚,踩在一百六十六层的地面上。
“轰!!!”
整栋大楼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不是摇晃,而是震颤。
从一百六十六层往下,每一层楼板都像被同一只无形巨锤敲中,颤动顺着主楼钢铁骨架一路传到地面。楼下停着的轿车警报器齐齐炸响,尖锐声音撕破夜色,仿佛整座城市都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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