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滩头西边起了动静。
五十骑黑甲金兵摸到粮船泊处,火把往船上一甩,火苗蹿起。
阮小五从水里钻出来,鱼叉一挑,捅翻一个,叉尖带血,又捅一个。
岸上火铳兵轰一排,夜里的火光一亮一亮,金兵倒下七八个,剩下的掉头就跑。
明军早有防备。
张顺没睡,就在粮船后头盯着,火一起,他先喊:“护船!”
水面上,黑甲金兵栽进浪里,扑腾两下就没影。
阮小五在浅水里左右腾挪,叉尖带风,专挑上岸的人腿。
一队步军扑上去,水桶浇的浇,长枪捅的捅。
火灭了,粮船烧焦半块船板,没伤着粮。
阮小五从水里趟上来,鱼叉上滴着血:“张大哥,跑了十几个,往西跑了。”
张顺点头:“跑就跑。撒离喝这手是试探。”
天亮,明军开始筑港。
运木料的小船一艘接一艘靠岸,水师兵扛着木头上滩,码得整整齐齐。
鹿砦拆掉,换成营墙,木桩一根挨一根钉进沙里;墙后头挖壕沟,壕沟后头堆土。
望楼立起,高处能望见北面的金骑探马。
卸上岸的东西越来越多:火炮、火药、铁锅、棉甲、药材、箭矢,还有两船喂马的草料。
张顺让人分门别类码好,派兵看守,一样一样登记造册。
铁船靠进湾口,炮一门一门从船上吊下,安在营墙后头的炮位上。
火药桶搬上岸,码在离火远的地方。
粮袋一袋一袋堆成山,铁器、布匹、药包,一箱一箱卸下。
一个水师兵扛着粮袋从跳板上下来,趔趄一下,后头的兵赶紧扶住。
张顺看了一眼:“慢点,别受伤了。”
运兵船陆续靠岸。
一批步军下船,甲胄上还带着海水的潮气,列队报数。又一批,又一批。
滩头的人越聚越多,从六百,涨到八百。
张顺蹲在码头上,看最后一门炮吊上岸,抬手抹把汗:“炮先上炮台,火药进库,今夜前全安顿好。”
张顺站在新立的营门口,看兵一队一队往里进,心里那口气又松一截。
他回头喊:“工匠!木匠石匠,先到望楼底下候着!”
木桩夯进沙里,明军兵士光着膀子喊号子,一夯一夯往下砸。
汗珠子顺着脊背淌,砸在沙上,一下就没影。
木匠、石匠在望楼下头扎堆。
张顺把孟康画的图纸铺在沙上,铁船泊位、码头、船坞,都标着尺寸。
他点了点:“泊位先修,码头后修,船坞不急。泊位修好,铁船就能靠岸卸货。”
金骑没让明军安生。
晌午刚过,一队骑兵绕到滩头东面,隔着老远放箭,射营墙外头的运粮兵。
张顺让火铳兵撵,骑兵掉头就跑,跑出半里又停,远远盯着。
一整个下午,哨探报了三回。
金骑在滩头外头转圈,像狼盯着羊圈。
张顺一边看着筑港,一边分兵守着运粮道,心里门儿清:撒离喝这是围而不打,等着耗咱。
耗就耗,他粮道在海上,铁船管够,看谁先撑不住。
一个老木匠蹲在图纸边,看了半天,咂嘴:“官家这船,真不用帆?”
张顺道:“不用帆,烧煤。你只管按图修泊位。”
老木匠又咂嘴:“烧煤的船稀罕。得给它修结实点的码头。”
……
远在渤海湾的王伦,正对着海图看辽东那一片。
消息传递的还算快,张顺他们成功登录到半岛了,这个就很关键。
王伦心里盘算得清楚:金国就那么点家底,辽东撒离喝这一路拖住,西边中京不敢放空,漠南草原又得防着中线。
三线一扯,金国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他把手指点在滩头上:“张顺在辽东钉钉子。这钉子钉实,金国辽东的兵,一个都别想动。”
马扩在旁边道:“官家,辽东建港,要多少船运人运粮?”
“再发五船兵。”王伦道,“粮草加倍。把造船的工匠也送过去,建港缺不了木匠石匠。”
“工匠?”马扩一愣,“官家这是要在辽东造船?”
王伦笑了:“造船算什么。先把港建起,船坞、码头、炮台,一样样来。咱的钉子钉在辽东,那帮女真人,睡都睡不安稳。”
他顿了顿,又看海图:“三线北伐,西线秦明在松亭关外头虚张声势,中线林冲还在翻阴山,东线卢俊义刚出辽西走廊。
辽东这头,是棋眼。
张顺把钉子钉牢,金国的兵就得往辽东填,填得越多,三线越松。”
马扩眼睛一亮:“官家这是要金国顾头不顾腚。”
“顾头不顾腚,才好下刀。”王伦道,“传旨渤海湾船坞的工匠,先抽五十个过去。
还有铁船吃水深,湾口先清淤,让孟康派个懂船的人去看着。”
辽阳城头,守将接到滩头军报,手抖了抖:“明军建港?他们要在辽东扎营?”
他连夜写了告急文书,命快马往北送。
辽东是女真的根,根底下钉进钉子,这事得让上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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