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春城的雨就收了锋。
街面湿亮,车轮碾过去像在磨刀。
省委小会议室里没摆茶点,桌面只放三张纸。
一张园区服务费流向,一张商会关联企业,一张梁景弘的分管清单。
李一凡把三张纸摊开,不讲背景。
他先让许澜把钱路说成一句话,能让人听懂。
许澜指着第一张纸,声音很短。
园区的咨询服务费,被拆成十几家壳公司回流到山城会所。
韩自南补了一刀。
这些钱不是一次两次,是按月走,像交保护费。
每个月一到点,园区就有人打招呼,催企业把钱补齐。
不交,就卡你验收,就拖你证照,就让你自己熬。
会里有人皱眉,说这样会影响营商。
李一凡没抬高语调,只把第二张纸往前推。
你们看看,服务对象是谁,收钱的人是谁。
一半是骗子的外围,一半是戴世豪的人。
他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
晟达咨询,法人叫吴绍文,表面做培训。
可吴绍文的车,昨晚就停在会所后门。
他不懂培训,他懂门槛,懂怎么把人挡在门外再收费。
张小斌问一句,抓不抓。
李一凡回得更短。
先断账,再抓人。
账断了,门就松,人抓了,门会换别的锁。
第一步落在园区。
上午十点,省市监与税务联合进场,查合同,查发票,查实际服务。
不吵不闹,先把园区的服务窗口叫停半天。
企业一开始慌,以为又是折腾,后来听明白,反而安静。
园区管委会主任周砚青赶到现场。
他没解释,只做两件事。
一是把企业代表请进会议室,让他们把被卡过的环节说出来。
二是把缴费凭证收齐,按时间顺序贴在墙上。
墙贴到一半,大家的脸色就变了。
同一类服务,收费标准不一样。
同一家企业,今天交三万,明天又交五万。
收费条款写得很漂亮,落款的人却总是同一个签字习惯。
午后,吴绍文被请到园区。
他穿得体面,话也圆滑,先讲政策,再讲协作。
周砚青让他别讲这些,只问一句。
你给企业做了什么服务,拿得出成果吗。
吴绍文一愣,随即笑,说成果在报告里。
周砚青把一摞报告翻开,里面全是套话。
他把一页撕下来,递回去。
这不是成果,这是遮羞布。
吴绍文脸色沉下去,想搬出靠山。
他说梁市长知道这事,园区不要自作主张。
周砚青没接话,只把手机开免提。
他给许澜打过去,问一句,梁景弘那边有没有来电话。
许澜回得很快。
刚来过,问你们在干什么,语气不太好。
周砚青看着吴绍文,声音更平。
那就请你回去告诉梁市长,园区在做清洁。
同一时间,省纪委的人从侧门进了州里。
梁景弘正在开会,桌上摆着一堆招商材料。
他一见纪委的人,先笑,说同志辛苦。
对方不笑,只递出一张约谈通知。
梁景弘的笑停在嘴角。
他想拖,说下午还有重要接待。
纪委的领头人把语气压得很平。
重要接待可以延,重要问题不能延。
梁景弘坐下,第一句话就想自证。
园区服务费是市场行为,我没插手。
第二句话又想抹平。
山城治安我一直重视,绝不存在保护伞。
纪委的人不争辩。
他们只问三个细节。
第一,吴绍文为什么总能拿到园区项目。
第二,商会会所为什么能进出政法系统的人。
第三,撤数据的那句话,南风是谁。
梁景弘脸色开始发紧。
他还想讲程序,讲合规,讲授权。
纪委的人忽然换了一个问题。
刘湘被尾随那晚,你在哪里。
梁景弘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在家,在看电视。
纪委的人点点头,继续问。
那你助理那晚为什么进了会所,停留了四十七分钟。
梁景弘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否认。
他说助理去谈招商,正常。
纪委的人把一张出入记录放在桌上。
记录上写着,私人包间,戴世豪作陪。
梁景弘终于沉默。
沉默并不代表认,但代表他知道躲不掉。
他抬眼想找电话,却发现手机早被放在门外。
这一步很小,却把他的气势削掉一大半。
傍晚,韩自南在省厅把罗启明再提了一遍。
罗启明这回不敢绕。
他说南风的头像,是梁景弘助理常用的那张。
群里发撤回指令的时间,恰好在梁景弘夜里应酬结束之后。
张小斌听到这句,笔尖停住。
他知道,最关键的不是头像。
是这条指令背后的习惯。
梁景弘不需要亲自说,只要皱眉,下面就会替他动手。
李一凡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心里有了完整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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