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园的风早上就硬,卷着纸屑在地面打圈。门口两辆黑车挪了位,车尾还热。周砚青没喊,先断电,再合上卷闸,后门卡住,防两个人跳墙。队员熟门熟路把楼梯口顶死,走廊尽头的消防门插销轻轻一旋,卡得很紧。
前台桌上留着三杯咖啡,杯壁挂着褐色的痕。键盘温的,屏幕黑的,主机的位置空了两个。角落那只碎纸箱里不是纸,是剪得极细的塑封卡套边角,混着几片透明的膜。周砚青戴手套,从底部掏出一角没剪断的套片,白底小字很扎眼,是某培训机构的学员证印样。
内间门上锁。队员把门铰撬开,墙后藏着一只金属柜,钥匙在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写得很急的字条,记着两行英文字母和日期。柜子里躺着一台便携式阵列,风扇口的灰还没凉透。周砚青没多话,让法务先清点,再统一装箱,现场人手要跟紧,别让任何“好心提醒”的电话打进来。
复位电闸的那一刻,二楼打印机突然自启,吐出半页乱码就停。张小斌抬眼,走到打印机背后,把那根被人临时塞上的U盘拔下。U盘外壳贴着一条纸,写着两个字,晨更。法务把U盘套袋,旁边队员调出后台任务,凌晨三点三十分,系统自动同步一次,文件名简单粗暴,名单。
名单不是老式的电话号码集合,而是完整的“画像”:年龄、学历、欠款、应聘时间、亲属联系方式,全是能刺到痛点的细节。旁边夹着一页评分表,对“敢赌”“急需”“听话”三类人各给了权重。张小斌把评分表按住,眼神冷了一寸,这不是促销,这是选料。
走道另一端被拎回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工作证上写着林茜。夜班值守,他以为断电救了他,没想到电来得更快。林茜身上没硬气,嘴也硬不起来。他交代了“晨更”的流程——先由县城几家营业厅后台导出数据,再在这里“净化”,滤掉不能用的,再筛出最能用的。净化的每个动作,对应的是一次“电话培训”,话术由上家每月十五号更新,更新日他们叫发版日。
上家不露面,只留下一个自称陈老师的人,电话从境外打来,时间准得惊人。林茜只见过一次实人还是侧脸,那人戴着棒球帽,语气平平,没有江湖气,像在讲课。这个像字,落在周砚青心里,越想越不舒服。讲课可以变成洗脑,洗脑可以变成流水线。
园区保安被请来做见证,办公室抽屉里翻出两张临时工作证的模具,模具背后夹着一组蓝牙网卡。飞线通向天花板的一个薄盒,薄盒里是备用的SSD。备用里没有太多花样,只有四个文件夹,名字取的像常见的英文项目名,点开全是中文,把各地“合作点”的成果编成册。
与此同时,银行侧的动作跟上。许澜把“咨询费”那条钱路推给专班,午前拿到保全,下午开始冻结。流水像一张地形图,曲曲折折地走到了两个地方,一个在省内,一跳出去,就落在“星河城”的一间共享办公室。地名让屋里的人都静了几秒,静完就更快。
彭季明被押到讯问桌前,眼睛发红。早上他说“我有人”,午间不说了,下午开始说细。他说陈老师每次只叮嘱三句,名单要新,要干净,要不吵。新,是不在别处用过;干净,是没有警情历史;不吵,是被训一遍就懂得安静不乱来。彭季明说出这三句时,声音发干,像是刚喝过沙子。
李一凡在省城压着节奏。他没有去现场,没有出镜,没有让人端什么牌子。他只在白板上写下四行字,夜班别松,钱路先断,名单往回,孩子往正。往回是把被拉走的号码一个个打回去,问对方现在在哪,遇到的是什么,愿不愿意见见职业学校老师,愿不愿意跟真正的招聘坐一桌。往正是让教育、人社、企业三方出来,把真岗位摆出来,“上桌子的东西要比骗子的那碗看起来更香”。
下午三点,园区封条贴上。云拓的公司牌子被取下,不丢,装盒带走。门外的物流车往另一侧绕行,司机伸手比了个小动作,像在说终于到这一步。现场没有喧哗,连围观也少。队员们把每一台设备用编号贴好,跟车清点,拍照到位,领回登记。没有大词,只有四个动作,拿、封、抄、走。
园区边上开着一家奶茶店,店员往外探头看了半天,最后拉上卷帘。他们前几天刚接过一批定单,被某个“培训机构”包了场,喝完就走,杯子乱七八糟扔在门口。店员小声说,怪不得那天他们一个个不抬头,原来干这个。
到了傍晚,名单往回打的第一轮反馈进来。接电话的是两个十九岁的女孩,一个在宾馆做钟点,一个在一家小厂拿计件,电话那头不锋利,只有一句话反复转,能不能换一条路。周砚青把内容写成四行,送去李一凡桌上,李一凡点了两处,删掉形容词,留下动作。明天在政务大厅侧厅临时开一小场,现场只做三件事,验真岗位,签订约定,安排宿舍。别拍照,别发圈,先把人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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