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你怎么说话呢……”邵芷晴被孩子堵得一时语塞,又急又窘。
“行了,孩子说的也是实话。”刚才还瘫在沙发上的陈家俊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疲色散了大半,神情也彻底缓了过来,“大老远来一趟淞沪不容易,就听荣轩的,多留两天好好转转,大家都跟着松快松快,也带珠珠多看看大城市的样子,长长见识。”
“对啊,不止珠珠想留下来玩,我也早就想来淞沪逛了。”李雅兰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淞沪的街景,目光灼灼,她从上初中的时候就一直盼着能来这座城市走一走逛一逛,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站在这里了,哪舍得刚落脚就匆匆忙忙走掉。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邵芷晴实在没法再推拒,只好笑着应下了这份好意,索性客随主便。
等大伙彻底缓过神,身上那股熬出来的紧绷感散得差不多了,汪荣轩才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在黄浦江畔的老牌本帮菜馆订下一桌好菜,以熨平这大半天的所有波折。
馆子离酒店没几步路,慢悠悠走十几分钟就能到。
满桌清鲜淡雅、处处透着巧思的本地菜落了肚,所有人都吃得浑身舒展,一上午攒下的慌乱和焦灼,全被这口地道的本帮鲜冲得无影无踪。
吃完饭没绕半分冤枉路,一行人径直就到了游轮码头。
登船的瞬间,江风掀动了众人的衣角,游轮缓缓驶离岸边,东方明珠的塔身光影在江面投下晃悠悠的碎金,标志性的景致,就这么伴着水声,一点点撞进了所有人眼里。
“风来了!”珠珠扒着游轮的栏杆,小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指着江面翻起的碎银,小辫子被江风吹得直往脸上拍。
“慢点儿,别摔着!”邵芷晴紧张地刚伸手攥住珠珠的后衣领,就被江风裹着的水汽扑了满脸。
“你看东方明珠!”李雅兰攥着半瓶矿泉水,另一只手紧紧勾着陈家俊的胳膊,“好雄伟啊!”
“来,我帮你拍张照。”陈家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把取景框对准站在塔前的李雅兰,斜侧里突然冲过去一群打闹的游客,结结实实撞在他胳膊上,还没拆线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让我看看拍糊没。”汪荣轩凑过来,半个身子挡在李雅兰身前,替她隔开身后挤过来的人流,点了点陈家俊手机屏幕上清晰的塔尖光影,“没糊,比我上次来拍的还清楚。”
“太美了!”李雅兰望着稳稳立在黄浦江岸边的东方明珠,眼底瞬间漫开亮闪闪的光,那个在手机壁纸里存了无数次的地标真真切切站在眼前,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飘着松快的雀跃。
在她毫不吝啬的连声赞叹里,邵芷晴心头最后一点细碎的烦闷也被风吹散了。
她牵着女儿珠珠的手,两个人脸上都漾开了花一样柔和的笑容,好看极了,这才是卸下所有烦恼忧愁后,女人最动人的模样。
轮船顺着江面稳稳航行了几公里,一座由钢索牵引出利落弧线的宏伟跨江大桥,在澄澈的蓝天下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南浦大桥,前面就是南浦大桥!船马上要从桥底下穿过去啦!”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彩色的,蹦得比栏杆还高,甜丝丝的糖絮飘到珠珠的鼻尖上,珠珠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我也要站到最前面去看!”珠珠挣开邵芷晴的手,踩着甲板上的防滑纹往前冲,小皮鞋踩得哒哒作响。
“小心台阶!”邵芷晴一边喊着一边往前赶,没留神高跟鞋磕在甲板冰凉的金属沿上,脚步瞬间乱了节奏,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后腰结结实实撞在了身后人的胳膊上。
“对不起啊。”她条件反射般回头赔礼,视线撞上对方脸的那一刻,所有动作瞬间定住,攥在手里的背包包带被无意识拽紧,塑料卡扣“咔哒”一声被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芷晴?”身后的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后背背着一个双肩包。
“王超杰?”邵芷晴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游轮栏杆,江风把她的刘海吹得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真的是你。”王超杰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脚,手抬起来又放下,手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怕自己的手太凉,碰着她会冻着。
“你怎么在这儿?”邵芷晴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往旁边瞟,生怕珠珠跑过来撞见这猝不及防的场面。
“来淞沪开学术交流会,散会了没事,就买了张船票上来转转。”王超杰的声音有点颤抖,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藏在深潭里的两簇火光,明明沉在底下,那股灼人的亮意却直往人脸上扑,仿佛是在图书馆找了好几年的绝版书,突然在旧书摊上撞见了。
“哦!”邵芷晴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点不知所措。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他的视线牢牢黏在邵芷晴脸上,右手下意识抬起来想去碰她的发梢,手伸到半空中,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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