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秦卫国已经从央台领导的位置上退下来快一年了，但他对林一的关注从来没有减少过。林一在漂亮国的那些新闻，秦卫国一条不落地都看了。“秦伯伯，我回来了。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说吧。”
“今年的春晚，我又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秦卫国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释然。“我猜到了。导演组那边有人跟我提过，说给你发了邀请，你还没回复。我当时就跟他们说，林一大概率不会来。”
林一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你不会为了上春晚而上春晚，你得觉得那件事值得做、有意义、能做出好东西，你才会去做。”秦卫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光滑、沉稳、有分量，“春晚那个舞台，多少人挤破头想上去。但上去之后唱什么？很多时候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林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秦卫国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他都懂。春晚的审查制度、创作上的条条框框、一遍又一遍的修改和审核——这些东西对一个追求艺术完整性的创作者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不是不能忍受，是不值得。“秦伯伯，我不是不尊重春晚这个舞台。我只是觉得，以我现在的情况，如果上了春晚，我不能保证作品的质量。导演组有导演组的考量，我有我的坚持，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很难调和。与其到时候大家都难受，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我理解。”秦卫国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虽然退下来了，但台里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这几年春晚导演组对作品的审查，确实越来越……怎么说呢，越来越谨慎了。谨慎不是坏事，但过度谨慎会扼杀创造力。一首歌被改来改去，改到最后连创作者自己都不认识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林一没有说话。秦卫国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谁。”秦卫国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你做你该做的事，唱你该唱的歌。春晚那个舞台，不缺你一个人。但华语乐坛，缺你这样的创作者。”
林一拒绝春晚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但并没有在网络上引起太大的波澜。原因有两个。一是林一的粉丝已经习惯了，去年他就没上，今年再不上，大家心里早有预期；二是林一最近的热度太高了——线上演唱会、《甄嬛传》热播、春节档四部电影的宣传——任何一个话题都比“林一不上春晚”更有讨论价值。
但网友对春晚本身的讨论，从未停止。
去年的春晚，在网络上收获了近十年来最多的差评。语言类节目被批“笑点尴尬”，歌舞类节目被批“编排老套”，魔术节目被批“穿帮明显”，戏曲节目被批“时间太短”。有网友总结说：“春晚现在就像一个不会做饭的媳妇，把一大堆食材扔进锅里乱炖，最后端出来一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这条评论获得了超过五十万的点赞。
今年春晚导演组宣布由阿文继续担任总导演的消息一出，网络上的反应可以用“哀鸿遍野”来形容。阿文是央台的资深导演，曾执导过多届春晚，经验丰富，但他的风格偏保守，追求“稳”多于追求“新”。在网民越来越年轻化、审美越来越多元化的今天，这种“稳”逐渐变成了一种“钝”。
“又是阿文？去年被他支配的恐惧还没消散呢。”网友在微博评论区里如此抱怨道，获得了大量点赞。“能不能换一个年轻点的导演？能不能让懂年轻人的人来做春晚？”“去年的春晚我看了一半就关了，今年我连一半都不想看。”
但也有少数理性的声音：“其实不完全是导演的问题。春晚的限制太多了，谁来导都一样。”“是啊，审查制度摆在那里，你让张艺谋来导也导不出花来。”“还是期待一下吧，万一今年有惊喜呢？”
在网友们的讨论中，有一条评论被反复转发。那条评论说：“你们发现没有，林一今年又没上春晚。但他去年没上春晚，歌照样火；今年没上春晚，歌更火。这说明什么？说明好作品不需要靠春晚来证明自己。春晚需要好作品，但好作品不需要春晚。”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六十万。
林一虽然没有上春晚，但他并没有完全与春晚“切割”。相反，他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给苏月写了一首新歌，让苏月在春晚上唱。
《这世界那么多人》。
这首歌是在林一从漂亮国回来之后写的。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间里，窗外是魔都的万家灯火，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旋律。他拿起手机，用语音备忘录录下了最初的动机，然后坐在书桌前，一张纸一支笔，从头到尾把旋律写了下来。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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