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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武侠 > 追风楼 > 第570章 一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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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年轻,一身飞沙本地人的粗布衣服,朴素、寻常,就像这里最普通的一粒沙。

最反常的是,她手里还牵着一只绵羊。

温顺的羊,慢悠悠跟在她旁边。

索命知道,她绝对不会是江湖人。

闯江湖的人,手里握的是刀,是剑,是能保命搏命的兵器。

没有江湖人会牵着一只羊行走在血雨腥风的边塞小城。

这座城早已经变了样子。

金雕会屠尽街巷,血洗宅院,遍地都是亡命厮杀的痕迹。

但凡侥幸活下来的寻常平民,早该吓得闭门缩屋,躲在最隐蔽的角落,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乱世之中,活着的普通人,本能就是躲避凶险。

可这个女人,偏偏牵着一只温顺的大尾巴羊,坦然走在街上。

四五百号亡命人聚集在周边几条街。

有人靠墙闭目养神,有人低声闲谈利弊,有人磨着随身的兵刃。

满街都是身怀戾气的人,人人为利益而来,眼底藏着算计,寻常烟火,早已经被乱世杀伐彻底碾碎。

徐万象就蹲在街边的阴影里。

他低头掰着干粮,一口一口嚼得缓慢。

他和所有人一样,奔赴飞沙城,只为一场巨额赏金的厮杀,无关善恶。

牵着羊的女人,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停住脚步。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乱世里仅剩的柔弱,飘在风里。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停顿片刻,她眼底浮起一抹惶然,藏着普通人独有的无助。

“我和我妹妹失散了,希望能找到她,她一个人,现在一定很害怕。”

徐万象这才抬眼,细细打量眼前的女人,目光直白冷硬,没有半分怜悯。

江湖人做事,最戒心软,乱世求生,恻隐之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徐万象扫过对方朴素破旧的布衣,早已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窘迫处境。

他语气平淡又现实,字字戳破乱世所有虚妄的温情。

“我到飞沙,本来就是来赚钱的。”

“请我办事,要付代价。你能出多少钱?”

这是江湖里最简单的规矩。

万物都可以交易,出手必有酬劳,没有无偿的相助,只有等价的交换!

女人闻言,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苦笑。

那种表情很苦,裹着家破人亡的落魄,藏着走投无路的绝望,在漫天肃杀的江湖气里,脆弱得一碰就碎。

“我们家被匪徒洗劫一空,没有钱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绵羊,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只有……这一只羊了。”

这条街都是为了四个亿赏金搏命的江湖人,刀光暗涌,利欲滔天。

而这个女人能拿出来的全部酬劳,是她家仅剩的一只羊。

她很可怜,却没有一个人动容。

在这场用无数人命和天文数字的钱财堆砌起来的战争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人的哀求。

江湖,有一套亘古不变的规矩。

所有的债,都有偿还的办法。所有的仇,都有了结的途径。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你必须拿得出等价的筹码。

人情、帮忙、施以援手,这些听起来温热的词,在刀口谋生的世道里,一文不值。

拿不出代价,其余一切,一概免谈。

徐万象在江湖浮沉许多年,早已经把心软的毛病戒掉了。

他见惯了世间百态,早已经练就一双冷眼。

习惯旁观别人的悲欢,习惯漠视别人的绝境。

来来往往都是过客,人人都揣着解不开的心事,最后却大多揣着满心遗憾匆匆离场。

乱世之中,谁的苦难,都算不上特例。

一只羊,这样微薄的筹码,自然撬动不了一个混迹半生、唯利而行的江湖人。

徐万象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

拒绝得干脆,冷漠,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歉意。

索命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女人。

他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

求人的时候,卑躬屈膝,泪眼婆娑,把所有尊严碾碎,只为了换旁人一次援手。

好像只要卑微,就能换来一丝破例的温柔。

但是,这个女人不一样。

自始至终,她没有低头,没有示弱,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眼里有焦急,有牵挂,唯独没有乞讨式的卑微。

看清徐万象拒绝的态度,她也没有过多纠缠,没有多余辩解。

只是默然收回目光,牵着脚边温顺的绵羊,继续沿着长长街道往前走,继续去找愿意帮她的人。

这条长街,藏着整片江湖最锋利的刀,最悍不畏死的人。

数百号江湖客聚集在这里,个个身怀绝技,一身杀伐浸骨,随便一个都是可以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人。

他们敢为四亿赏金赌上性命,敢与千匪对阵,浴血厮杀,可偏偏心软是江湖最奢侈的东西,怜悯是乱世最无用的累赘。

女人的脚步踏遍整条长街,一遍遍求人相助。

可回应她的,自始至终只有漠然的摆手,冷淡的摇头。

遍地能人,无人援手。

世人都有价码,他们的命、他们的身手、他们的出手相助,早已标好了滚烫的价格。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只绵羊去帮她。

公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可以吃饭了。”

屋内众人闻声而动,唯独索命靠在残破的窗台,分毫未动。

因为那个女人,牵着她的羊,穿过一双双冷漠眼睛,穿过满街刀光戾气,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风很慢,落日很慢,她的脚步也很慢。

一路碰壁,一路落空,无数次的拒绝磨平了她所有的惶恐无助。

女人站在窗前,脸上没有卑微,没有哀求,只剩一种被反复磋磨出来的平静。

是重复了千百次的语调,淡得像无根的风,轻得像易碎的梦。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和我妹妹失散了,希望能找到她,她一个人,现在一定很害怕。”

索命低头看了看她牵着的羊。

羊很温顺,不染杀伐,不懂乱世,是这座血污之城里为数不多干净的东西。

可它太轻了,轻得抵不过江湖半寸刀锋,轻得换不来任何人的一次出手相助。

索命摇了摇头。

“放弃吧,没有人会为了一只羊去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