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混乱一触即发,教官慢慢抬起手。
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生气,一个动作就拦住了所有打算冲上来的人。
风沙吹过刀身,响起细微的嗡鸣。
教官低头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目光转向怒气冲冲的葵青,语气平淡得有些冷漠。
“你想干什么。”
这反倒彻底点燃了葵青的怒火。
“我干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想干什么!所有人都在这里拼命,你却一直在骗我们!”
教官叹了口气,声音很疲惫,也很无奈。
他缓缓伸手,动作很慢,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
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冰凉的刀锋,一点点把贴着咽喉的刀刃推开。
教官转头看了一圈四周,手下个个满脸惶恐,一头雾水。
没人明白一向稳重的葵青为什么当众拔刀挟持己方的最高指挥官。
教官缓缓开口。
“没事,所有人回各自岗位,守好防线。”
尽管所有人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频频回头望向二人,带着一肚子不解,陆续散开,回到自己负责的阵地。
喧闹慢慢平息,教官伸手,轻轻拍了拍葵青紧绷的肩膀,语气认真。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你跟我来。”
他不再多说别的,率先迈步,朝着阵地后方一处偏僻荒凉的沙坡走去。
葵青站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
他紧咬牙关,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怒火,收刀入鞘,抬脚跟了上去。
站在这片略高的沙坡上往下望,飞沙前线整片阵地尽收眼底。
这里远离前线战场,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偷听。
教官目光沉沉,望向前方追风楼的防线,看着那些日夜死守的自己人。
沉默许久,他慢慢开口。
“关于鸟笼的事,我的确骗了所有人。”
他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推卸责任,坦然承认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隐瞒。
紧跟着,话锋一转。
“但是……我并不是存心骗你们,我也有不得不瞒着所有人的理由。”
葵青心里积攒的猜忌、怒火和落差感一下涌了上来,立马追问。
“到底为什么?”
教官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头看向脚下的黄沙,眼神复杂。
“你现在看到的追风楼,是在外冲锋、死守防线、和敌人血战到底的追风楼。”
“但是……追风楼内部早已经不是从前上下一心的铁板。”
“我们自己阵营里面,卧底、眼线、叛徒,多到超乎想象。”
葵青身子微微一震,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
因为他,没有办法反驳。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内情,但他心里明白。
早在飞沙这件事之前,他就曾经奉华缚龙的秘密命令,在执行任务期间,秘密调查追风楼的内鬼。
他亲手杀过很多个私通外敌的同僚。
没人比他更清楚,追风楼内部早已千疮百孔,人心涣散,危机四伏。
看葵青沉默失神,教官继续说。
“江湖上有个行踪不定的组织,叫万事通,你应该听过。”
葵青稳住心绪,点了点头。
“听说过。”
教官语气忧郁。
“可是,直到现在,我们依旧查不到万事通的上层架构,找不到关于他们首领的一丝线索。”
“没人知道他们的领头人是谁,没人清楚他们蛰伏了多少年。”
“但从很多迹象来看,他们和我们追风楼水火不容。”
“这个组织势力庞大,手下什么人都有,眼线遍布各个城市,各大势力,无孔不入。”
“这么多年的持续渗透,他们早就把手伸进了天道门。”
“甚至在我们追风楼内部,都有他们的眼线。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事情我要隐瞒的原因。
“我一直说和上方断了联系、没有传讯渠道,不是不信任你。”
“而是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谁是真心并肩作战的朋友,谁是藏在暗处伺机下手的内鬼。”
人心隔肚皮,真假难分辨,教官眼神冷了几分,想起已经倒戈的晴空一鹤,语气沉重。
“就拿晴空一鹤来说。”
“他以前做事利落,肯吃苦,追风楼信任他、重用他。”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忠心耿耿的人,早就被敌人收买。”
”单单一个晴空一鹤,就搞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更别提那些依旧潜伏在队伍里,还没有暴露的叛徒。”
“万事通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布局严密,渗透能力、传递消息的速度,丝毫不弱于巅峰时期的追风楼。”
“我们的人员调动、防线布置、战术计划,只要走漏半点风声,转眼就会被卧底送出去,落到敌人和万事通手里。”
教官看着葵青眼底的怒火慢慢平息,语气只剩下无奈。
“我瞒着所有人,封锁各类消息,独自和上方联络。”
“不是独断专行,是形势逼得我只能这么做。”
沙坡上风势猛烈,黄沙飞扬。
葵青静静站着,心里血气翻涌,一种更深的恐慌在心里蔓延。
最危险的对手,从来不是对面的金雕会。
而是藏在自己人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后捅一刀的叵测人心。
就在这时,远处有个人慌慌张张朝这边跑过来。
听到动静,教官和葵青同时闭了嘴,很默契地不再多说一句。
这种级别的机密,多一个人听见,就多一分危险。
那个追风楼同僚跑到两人跟前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报告教官,对面金雕会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跟我们……谈谈。”
教官眉头一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谈谈?来的是谁?”
报信的追风楼同僚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是……晴空一鹤。”
教官转头看向旁边的葵青,后者也刚好转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一模一样的疑惑。
完全猜不到晴空一鹤这时候主动过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短暂思索,教官抬腿就往前线走。
“走,去看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葵青立刻跟上去,手不自觉的按在腰间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漫天黄雾下,晴空一鹤就站在两军对峙的那条街上。